其实,也怨不得王全斌没反应过来要下跪。
毕竟,本来也没有大臣给亲王或太子下跪行臣礼的规矩。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李彦卿一是为了迅速向魏王表明他俩乃是魏王这边的自己人;
二是为了尽快抵消王全斌刚才莽撞惹下的“祸”;
所以才不得不放低姿态,姑且行了这跪拜礼。
“回禀大王,某乃李彦卿,字冠侯,家中行四。”
“先父乃故蕃汉总管、忠烈扶天启运功臣、尚书令存审!”
李彦卿赶紧先把自己的亡父给抬出来,强有力地亮明他乃是魏王自己人。
阁楼上,李继岌面色稍霁。
他虽不认识这俩使臣,可他知道李存审是谁。
后者原名“符存审”,乃是他先翁李克用之养子,为他们河东李氏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单是“忠烈扶天启运功臣”这一称号就足以说明李存审的功绩了。
而“蕃汉总管”这一职更可见其本事与地位。
“尚书令”这种在有唐一代具有特殊意义的官职,成了李存审死后的追赠官爵,也足见其地位超然。
李继岌暗忖,李彦卿既然是李存审之子,那便系出河东元老将门;且论辈分,也算是他的“堂兄”,想来应当是可靠的。
李彦卿亮完家世,也不多说一句攀交情的客套话,直接继续阐明自己此行的身份和任务,再顺带帮同僚认个错。
“某现任散员指挥使,充任宣慰特使。”
“陛下特简派某等二人前来诛杀奸贼马彦圭,并特许我二人——”
“若碰到有人谋害郭令公,可就地处决!”
“方才,有奸贼谋害郭令公。”
“我等亮明圣旨救人,而贼辈竟公然抗旨不遵!”
“我等只能奉旨除奸。”
“事发突然,恐多有惊扰大王之处,还望大王恕罪!”
话完,李彦卿见身旁的王家小子没反应,连忙抬手从后给了这臭小子后脑勺一下。
王全斌醒过神来,知道自己方才失之于孟浪,只能忍下脾气,也跟着恭敬请罪:“某等令大王受惊了,请大王降罪!”
李继岌听明白了情况,哪能治这俩人的罪?
他站在阁楼上,虚抬了一下手,恳切地道:“公等救下我国之元老,又诛灭奸贼,何罪之有?两位快快请起!”
话虽是这么说,李继岌却是一点下楼接旨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了还有所顾虑。
郭崇韬见状,哪能不明白问题所在呢?
眼下,魏王分明是畏他甚深,担心他有所不轨。
可他何曾有过不轨之心啊?
他又何曾有过不轨之举啊!
郭崇韬悲从中来,眼眶都不禁有些红了。
他扔了手中的横刀,解下腰间的腰刀,空着手,毫不携刃地走到正对魏王的空地处,双膝一跪,行礼高呼:“老臣有罪!”
一开口,声已哽咽,短短四字,却字字椎心泣血。
话完的那一瞬,郭崇韬竟是额头、两肘皆触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自罪甚深。
李继岌受其感染,不禁心生悔意,“令公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郭崇韬却悲不自胜,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想他为大唐江山殚精竭虑,今日却遭未来储君如此猜忌相害,他哪里敢起身啊?
李继岌见郭崇韬确无非分之举,这才大大放下心来,离开窗前,走出廊屋便要下楼。
李廷安犹豫了须臾,抬脚也要跟上去。
“诶!”吕知柔连忙拉住他,“你疯了吗?现在下去岂不是送死?”
他们合谋击杀郭崇韬,如今郭崇韬没死,岂能不清算他们?
他们躲着郭氏都还来不及,又怎能往这人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