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斌索性两眼盯紧树下的马彦圭,也不与近侍多做纠缠,提刀就直往树下冲。
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个使坏的阉贼头目拿下再说!
近侍们一心要杀郭崇韬,又要注意留王全斌两人活口,所以动起手来颇有偏颇,竟让王全斌就这么杀出了重围。
“你、你要干什么!”马彦圭看到一个牛犊似的汉子直冲他而来,吓得直往后退。
他色厉内荏地斥道,“某乃天子使臣,代表天子行事,尔等乱贼安敢胡为!”
王全斌气得要命,“杀的就是你这个狗使臣!”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刀刃也往前一送,一下子把马彦圭捅了个对穿。
这个方才不可一世的大宦官,不意料竟死得如此潦草。
而在其死后,王全斌抓着这大宦官的发髻,就像杀鸡放血一样,刀刃在其脖颈上狠狠一划,一刀割下了这人的头颅。
“马彦圭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停手!”王全斌脸上沾着飞溅的血,一手高提起正在滴血的人头,一手拿着正在滴血的腰刀。
这颗新鲜的宦者头颅大睁着眼睛,像是正注视着在场所有人。
此等场面实令人毛骨悚然。
近侍们骇然失色,一时进退失据,既不敢再动手,也不敢放下武器。
寿光阁里,李廷安和吕知柔吓白了脸,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继岌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往后退了一步,离窗户远了些。
事已至此,他只能假装自己不在现场,和今日之事撇清关系。
哪曾想,他想极限隐身,有人却一句话就直接卖了他!
“殿下救命!!”神武殿前,李从袭吓破了胆儿,屁滚尿流地往寿光阁跑,一下子暴露了魏王所在地。
李继岌心里暗骂蠢货,面上却仍旧不出声,也不现身,坚决要制造自己不在场、不知情的假象。
可有人却读不懂魏王的权诈机宜,只一心要办自己认定正确的事。
王全斌迎着日光,半眯起眼睛抬头看向了寿光阁,心里各种情绪交织激荡。
他想起陛下给他安排的任务,当即扔了手中的头颅,将染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勉强擦干净了手,这才取出衣裳夹层里的诏书,对着寿光阁高声道:“魏王接旨!”
这句话一出,李继岌要是再不现身吱声,那就真是脸皮厚比天高,足以出师讲学了。
可他毕竟才十八岁,方才能够想到假装不在现场,已经算是耗尽了他的脸皮。
如今,那黑脸使臣在底下大着嗓门一吼,他的脸皮就真是撑不住了。
李继岌只能强作镇定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正月的寒风一吹,空气里竟隐有血腥味儿。
按礼法,为表示臣子对皇帝无上敬重,臣子必须到院子的空地处跪地接旨。
其不得在屋廊遮蔽下便宜接旨,更不得远远站在阁楼上随意接旨。
也即是说,李继岌现在如果要接下圣旨,就必须走下阁楼,然后走到这片已经死过人的空地上,跪地听旨。
可楼下现在乱成这个样子,李继岌敢贸然这么做吗?
就算那俩人自称是“使臣”,就真的是使臣吗?
他连这俩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贸贸然下楼跪地接旨,岂不是自陷危境?
李继岌强端出威严的架势来,寒声问道:“尔等乃是何人?”
王全斌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觉没睡好,饭也没吃好,本就已窝了一肚皮的火;
结果到了救人现场,先是被一群宦官蹬鼻子上脸,如今又疑似被未来储君猜忌。
他顿时更窝火得不行,黑着脸几乎是吼着道:“我乃宣慰特使、东头供奉官王全斌,特奉陛下之命前来宣诏!”
李彦卿暗道不好,这王家小子怎能如此没有规矩和眼色?
魏王位同太子,答魏王问话,理应唱喏谦卑而应,哪能这般举着诏书大吼回应?
而且连个叉手礼都没做!
这不是平白让魏王猜忌、厌恶他们吗?
李彦卿连忙小跑过去,伸手抓住王全斌胳膊,拽着人往旁边空地一走,迎面对着阁楼上的魏王就双膝跪了下去。
哪曾想,他身旁的王家小子居然还杵着没跪。
李彦卿无法,只能强拉着人往下拽。
好在王全斌也没跟他犟,虽是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跟着一起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