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蕙心字字悔恨无极:“前世,你就是任由马彦圭前往巴蜀,处死了郭崇韬!”
“郭氏一死,你疑心更重。”
“景进只是稍一挑拨,你就处死了郭崇韬的女婿——睦王——一家!”
“你还怀疑西平王跟郭崇韬交好,又处死了西平王一家!”
“你杀功臣,杀降将,杀亲王!”
“如此滥杀,天下谣言四起。”
“先是魏博牙兵占据邺都反了,跟着洛阳禁军也反了!”
“你知道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你死在了从马直指挥使李从谦手上!”
“一派胡言!”李存勖愤骇失色,蓦地打断话头,“朕怎可能死在李从谦手上?!你说你死后还阳——若世间真有此等奇事,那也该是降临在朕这个真龙天子身上!怎可能只有你还阳,而没有朕还阳?!”
刘蕙心惊愕失语。
这话不就纯属不讲道理吗?
还阳之事本就虚幻缥缈,谁知道这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可皇帝坚持说,全天下就只有他最有资格还阳,难道她这个“区区”皇后还能反驳“堂堂”天子不成?
“朕看你就是发了癔症!方才那些疯言疯语,朕不跟你计较。倘若再让朕听到这等狂悖之语……”
李存勖想放狠话,可看着皇后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他硬是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个狠法。
反倒是皇后气势汹汹地质问他:“陛下想怎样啊?!”
这个悍妇!
还敢顶撞他!
李存勖怒火三丈高,终于放出了狠话:“朕……朕就关你禁闭!”
这个惩罚好像没什么威慑力吧?
两口子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
刘蕙心心情复杂地看向丈夫,她还以为这男人要说出多么恐怖伤人的话来呢。
李存勖迎上皇后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一时脸上挂不住,强作凶悍道:“下去!”
事情竟发展成了这等不尴不尬的局面。
刘蕙心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默默无言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
等皇后一走,李存勖唤来翰林学士封舜卿,冷着脸命人起草诛杀蜀主一行人的诏书。
“这……”封舜卿深觉不妥。
李存勖横他一眼,厉声斥道:“怎么?你不满意?!”
封舜卿本来还在斟酌劝谏措辞,可一看皇帝态度如此,他哪儿还敢劝,忙唯唯诺诺地道:“臣不敢!”
李存勖气不顺,斥道:“那还不赶紧写!”
“诺。”封舜卿唯唯应下,默默执笔,依从旨意。
李存勖看着封学士这副俯首帖耳的样子,心绪仍是难平。
他其实不是不相信皇后死后还阳。
一来,皇后没理由骗他。
二来,皇后自除夕前一天装病醒来之后,整个人就作风大变。
倘若不是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一个人不至于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但就算他知道皇后说的都是真的,他也没办法坦然接受这样的事实。
别的不说了,就单说他堂堂帝王竟死于李从谦这种小人之手——太窝囊了!太丢人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