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先缓缓,冷静冷静。
当然,不管怎样,他都不会依照皇后的想法饶王衍一干人等不死。
皇后真是太想当然了。
即便前世他杀郭崇韬、杀睦王、杀西平王,甚至还可能杀了王衍一干人等,那也绝不是国破家亡的根源所在。
纵观前朝,杀功臣、杀降将、杀亲王的皇帝多得去了,怎不见得那些皇帝就国破家亡了?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他防范得不够彻底,应对得不够及时。
前世,魏博牙兵和洛阳禁军前后造反,不是说明他杀多了,反而说明他没杀够!
魏博牙兵本就骄横。
他先前把这些兵打发去北境戍守瓦桥关,一方面是图魏博牙兵战力彪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这群骄兵赶远点,不让他们留在京畿坏事。
不过,按规矩,士兵是不可能一直在外戍守不回乡的。
等到这些魏博牙兵按例受代返乡时,他专门留了一手。
他让这些牙兵在南下抵达贝州时,直接在贝州扎营驻守,别想着立刻返回魏博。
毕竟邺都的守兵不多,若是这群骄兵回了魏州就生乱,那还真不一定治得住。
但李存勖没想到的是,他都布置得这么周全了,前世这群牙兵居然还是占据邺都反了。
这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看来他改天还得找皇后问问。
至于说禁军造反,尤其是李从谦这混账还带着从马直参与其中——这是李存勖最不能容忍之事。
天子亲军怎能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他非得清洗禁军不可了!
正想到这里,封舜卿向他双手呈上一份文书:“诏书已起草好,还请陛下过目。”
刚写好的文书,墨迹尤未干。
李存勖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在诏书末尾题了个“行”字,吩咐道:“不必改了,拿去复核吧。”
封舜卿接过皇帝交还回来的诏书,将其转交给了中官向延嗣,由后者转呈给枢密院。
虽说上次拦截马彦圭的诏令并未走复核流程,但那毕竟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并不可作为常态。
像平时禁中所出诏书,按规矩,虽可绕过中书门下的审核,但须发去枢密院复核。
*
当这份诛杀诏书送到枢密院时,枢密学士郑致雍按例核查了一遍,不禁心惊肉跳。
从笔迹和文风来看,这诏书应是他的座主封舜卿所写。
既然座主都已经依从陛下旨意写好了诏书,他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小词臣门生又能如何呢?
郑致雍无奈低叹,只能通过复核。
他依照惯例,拿出一张普通的楮白纸,将诏书上的内容誊抄了一遍,留待存档。
恰在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宦官走进了都厅。
郑致雍忙起身行礼:“张枢密。”
此人乃是现任的两位枢密使之一——张居翰。
至于另一位枢密使——乃是传闻已经造反的郭崇韬。
郑致雍联想至此,又不禁想起那份因郭崇韬造反而衍生出来的诏书,神情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张居翰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郑致雍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将刚送来的那份诏书拿给长官看。
张居翰接过诏书,一目十行,很快扫到那句:「王衍一行,并宜杀戮。」
张居翰脸色大变:“国之初立,怎能闹出这等不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