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要把这份失去的乐趣补回来!
“殿下,”崔有琳硬着头皮道,“先前你吩咐过我,若是碰上你想要出宫游猎,一定要极力劝阻。”
刘蕙心一怔,恼火道:“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给我备撵去!”
“这……”崔有琳仍有点犹豫,“殿下志在当贤后,岂能功亏一篑?”
刘蕙心被戳中痛处,斥道:“什么贤后啊,谁乐意谁当去!我今天就要出宫享乐,赶紧给我备撵去!”
崔有琳连连应是,缩头缩脑地退下了。
*
不多时,刘蕙心阴沉着脸坐上步辇,由崔有琳陪同着往西面宫门而去。
行到半路,不曾想碰到了熟人。
“见过殿下。”
“宋先生。”
此人正是她的讲学先生,宋瑜。
“殿下这是要出宫?”宋瑜问。
也是奇了,方才崔有琳怎么劝她都劝不住,可现在宋瑜只是轻飘飘地随意问了一句,连劝都没有劝,刘蕙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道:“没,就随便走走。宋先生要不陪我一道?”
宋瑜欣然道:“殿下相邀,瑜却之不恭。”
刘蕙心下了步辇,安步当车,改为往北面宫苑走。
宋瑜很有分寸,一直落后她半步远,并不与她并肩而行。
“宋先生,”刘蕙心怅然道,“我记得你第一天给我讲学时就说,以史为鉴,可明得失。可我怎么发现,人若是以史为鉴,所能明悟的得失——就是悟不出任何得与失呢?”
宋瑜愕然,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等说法,不觉莞尔道:“殿下这见解很有趣。”
有趣?
她都快气死了!
刘蕙心抱怨道:“我原本以为,只要明确提醒对方,这条路你曾经走过,但走不通,那么,对方应该就会做出改变。
“但事实却是,哪怕血淋淋的先例就摆在眼前,对方依旧执迷不悟,只一味重走他自己走过的错路,完全没有从先例中悟出得与失!这难道不是以史为鉴,毫无所得吗?”
宋瑜思索了片刻,娓娓道:“殿下,妾曾看过一个故事。有个人死后下了地府,见了阎王就哭诉说,这辈子他活得稀里糊涂的,求阎王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保证不会再犯上辈子犯过的错,绝对活得比上辈子好!
“阎王看他信誓旦旦的,便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人重生后,遇到了和上辈子一样的诱惑、一样的难题,结果,殿下猜这么着?”
刘蕙心若有所思,默然等待下文。
宋瑜接着道:“这人和上辈子一样没有抵制住诱惑,也一样没有攻克难题。等到死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竟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他追悔莫及,到了地府又哭求阎王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赌咒发誓说,这次他绝不会再犯前世犯过的错,他一定能活得不一样。
“阎王很生气,斥责说,像你这种人,别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算给你十次百次机会,你也一样的没长进!”
刘蕙心隐有所悟,似是抓到了一点法门,但又说不太清楚。
宋瑜开解道:“人总是幻想,自己或是旁人重来一次就会不一样,但人的行为是和阅历息息相关的。
“哪怕重来一千次一万次,这个人若没有阅历增长,他的决策思路就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当他面临相似的问题时,他自以为能规避曾经犯过的错,实则不过是在既定的思路里,换一种方式再犯一次会犯的错。”
刘蕙心如遭当头棒喝,不免灰心丧气,“照这么说,人重来一次还有什么意思呢?”
宋瑜道:“若是重来这一次,阅历能有所增长,决策思路也会随之改变,命和运也会随之更改,又怎会没有意思呢?”
刘蕙心却仍感到前途晦暗,“光是自己阅历有所增长有什么用?对方毫无改变,跟头倔驴似的重走老路,你在一旁想拉他都拉不住,到头来还不是徒劳一场?”
宋瑜道:“只有‘拉住对方’这一条路可走吗?”
刘蕙心愣怔,“不拉住对方也能行吗?”
宋瑜笑道:“瑜只知道,此路不通自有别路。”
“自有别路……”刘蕙心喃喃自语,只觉醍醐灌顶。
当日,回到寝殿后,刘蕙心又恢复了斗志昂然的状态。
贤后还是要继续当的,不过可以更有策略一点。
她家男人好面子,今日这般争执过后,起码两天之内都没脸见她。
所以她也不用急,等这男人缓过劲儿了,她再去找他服个软,撒个娇,事情就好办了。
然而,没等她先出手,她家那口子却先召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