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蕙心似明非明,讷讷道:“人力尤重……”
“不错。”宋瑜道,“譬如方才殿下所提到的秦末之势——虽始皇犹在其位,可帝王日渐沉迷于求仙问神,朝政渐荒;
“且储君不明,奸佞渐得亲信,隐患暗生;朝堂之外,六国旧贵心怀异见,伺机谋乱;而国野内外,连年苛政不断,百姓苦不聊生。
“君不君,臣不臣,民难民!此皆人力之大不谐也!当此大势,岂是杀一汉高祖便能扭转局面耶?”
刘蕙心惊心骇神。
此虽为秦末大势,可与如今大唐之势何其相似?!
如此大势,又岂是她今日杀一个郭威便能扭转的?
可若是不杀此人,又当如何呢?
刘蕙心茫然难解,“虽杀一个汉高祖也无益于扭转大势,可若不杀,岂不是养虎为患?”
宋瑜道:“真龙犹在,伪龙何能趁势而起?”
刘蕙心难以心服,“何知孰为‘真龙’,孰为‘伪龙’?若是王朝气数将尽,岂不真亦伪来,伪亦真?”
宋瑜道:“真皇在世,何惧八方英豪来朝?彼英豪虽有王霸之势,可真皇用之降之,其势去只能化伪龙,又何来伪作真之惧?倘若无去势化伪、包容雄杰之心,真皇安能称真皇?”
此言振聋发聩。
刘蕙心只觉豁然明朗,由衷叹服道:“宋先生好气魄。”
宋瑜低头道:“瑜愧不敢当。”
这等谦逊之态更激起了刘蕙心的爱才之心。她拉起宋瑜双手,恳切道:“能得宋先生辅弼,我之大幸也!日后还望宋先生不吝直言,多多赐教。”
宋瑜神色极其复杂。
刘蕙心看不懂那神色,只觉得宋瑜似乎在纠结什么,那模样就像是一个人上了独属于其自身的孤独战场,旁人虽能偶窥一角,却终难见其全貌。
就在刘蕙心都快忍不住生出疑心时,宋瑜倏然开口道:“承蒙殿下厚爱,瑜定恪尽薄力,竭忠尽直。”
刘蕙心凤颜大悦,但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感慨与遗憾。
若是早得宋瑜相助,她便能与宋瑜一道商量郭崇韬之事,说不准就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事已至此,遗憾也无用,只是不知蜀中情势现今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