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主帐中。
李继岌询问自己的心腹宦官:“廷安,现在军中情况如何?”
李廷安审慎地道:“军中无不骇然,但好在任尚书多加抚慰,如今人情稍安,未有躁动迹象。”
听闻此话,李继岌并未有多少轻松之感。
成都现在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啊!
单人数上就是他们的两倍不止。
更何况,还有郭崇韬、李绍琛、毛璋这样一等一的沙场老将做指挥……
这仗不好打呀!
*
次日,正月十六。
李继岌召集文臣武将商议平叛方略。
众人知晓郭崇韬等宿将带着一万多名后军反了,震惊之余,也生出些难言的低落。
任圜见士气萎靡,开口鼓舞道:“叛军虽然人数多,可他们占领成都城,先天就失了地利……”
“尚书此言差矣。”中军指挥使赵晖看不来任圜这种书生典兵,反驳道,“虽说成都城四野开阔,本身不具备攻防地利,可成都乃是粮储大城,且郭……氏还在向周边征粮。若是成都非要坚城固守,一时半会儿恐难以攻下。”
历来攻城战都是最难打的。
此次灭蜀之战推进得如此之速,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所过之处,不少州城直接开门投降。
唐军这一路基本上就没怎么打过攻城战,大多数硬仗都是野外对阵。
如今蜀国都灭了,他们却要和自己曾经的后军战友在成都来一场城池攻防战吗?
“郭……李绍琛他们未必肯打守城战。”又有一人发言。
此人乃是前锋骑将,周知裕。
他与赵晖一样,心底仍对郭崇韬怀着敬重,并不愿意指名道姓地提及郭崇韬,只以“郭氏”代替,或者直接略去改为提其他叛将。
“成都的确是粮储大城,但那是灭蜀之前的事。”周知裕沉着分析道,“诸位不要忘了,先前,蜀主亲自开城投降,我方大军直接开进成都,在城中逗留约四个月之久。
“这期间,粮草消耗巨大,成都城如今恐怕并没有剩下多少粮草储备。更何况,郭……氏他们召集了五万多兵马,粮草消耗数以万计。
“我敢肯定,他们根本就打不起守城战,非但打不起,他们极可能为了粮草和地利,率先向汉州发起进攻!”
众人不禁色变。
“不错。”任圜所见略同,“彼缺粮心急,必急于速战;我等且在途中设下埋伏,静候贼兵自投罗网,胜负之势已在掌中矣。”
大家对此话大体无甚异议。
不过,对于最后那半句话,众人都心知,那只是任圜为了提振军心而说的壮胆儿话。
实则郭崇韬、李绍琛等人个个都是用兵老手,哪儿那么容易就中埋伏了?
胜负哪儿见得就定了?
*
大半个月后。
二月初九。
当天深夜,无风无月。
营地里,士卒们裹着甲胄打盹,虽困到极致,却也不敢酣睡。
就在四下一片寂静之时,辕门处却突然躁动起来!
李继岌这些日子思虑重重,本就睡不太着,一听见异动就立刻惊醒了,“怎么了?叛军又来偷袭我们了?!”
上个月,叛军在白天和他们野战过一次。
彼时,叛军轻视任圜乃是书生,认为他不懂带兵,因而气焰颇为嚣张。
任圜却沉得住气,反利用叛军的轻视之心,设下埋伏,大败了叛军。
叛军却不服气,隔天晚上又来袭营。
好在任圜早有防备,又一次挫败了叛军。
这次之后,叛军就暂时消停了。
不曾想,今晚又有异动,难不成叛军又来夜袭了?
李廷安宿在魏王主帐中,也有此担心。
他从地铺上爬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帘边,打算悄悄打探情况。
不曾想,他的手才刚碰到门帘,外面就有人把门帘一下子掀开了。
李廷安惊得后退一步,当即就要拔刀!
来者却是王彦超,着急禀报道:“大王,郭令公回来了!”
李继岌既惊骇又困惑,何为“回来了”?
打过来了就是打过来了,怎么会说“回来了”?
除非……
李继岌猛然回过神来,忙道:“郭令公现下如何?人在何处?快让他来见我!”
王彦超神情复杂,沉重地道:“郭令公身负重伤,恐难以前来觐见。”
李继岌始料未及,脑中无数个念头翻腾,神色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当晚,李继岌亲自探望郭崇韬。
营帐内,烛火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