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微怔，脸上一下子神采奕奕，“这法子好呀！”那感觉好像回到了还在太原的时候，多自由，多快活啊！

既是微服出巡，那当然用不着三百禁军这么大的排场了。

李存勖点了五十名精壮随行，又道：“让敬新磨他们也跟上……”

“三郎！”刘蕙心劝道，“咱们是微服出行，若是把这些伶官也带上，队伍人一多，不就太张扬了吗？”

李存勖想想也是。

但他本就爱歌舞俳优，就算打猎也要歌舞相随。

现下既然不带伶官，那就——

李存勖让人取来一把琵琶，随手往皇后那儿一抛。

刘蕙心眼明手快，一个旋身双手接住琵琶，姿态轻盈如飞鸿。

李存勖笑道：“皇后身手不减啊。”

刘蕙心不觉莞尔，“三郎是要我来给你歌舞助兴？”

李存勖答道：“无歌无舞还打什么猎呢？”

刘蕙心无奈地笑了笑，只得换了身利落的胡服，带着琵琶上了马。

因着要微服出行，李存勖也换了身相对普通的袍子，兴致盎然地打马走了。

殿内，柴清沅看着帝后远去的身影，默默把今日之事记录在册。

当天下了值，柴清沅提及此事，不禁连连叹气，“哎，镇州一带遭遇天灾，陛下却只管把事儿丢给大臣去处理，自个儿则躲懒打猎去了。皇后虽会从旁劝谏，但终免不了与陛下一同嬉戏。懒政至此，国事堪忧啊。”

宋瑜却认为事态还是有向好的趋势，“一时懒政不代表一世懒政。虽说皇后这次劝谏不力，可毕竟也让陛下缩减了排场。只要皇后能保持这份恤民之心，国事也未可堪忧。”

柴清沅颇感稀奇地瞅了宋瑜两眼，调侃道：“诶，今个儿宋司记倒愿意跟我议政了？往常我一提这些，宋司记可都是立刻警告我——”

她学着宋瑜的样子，板起脸，沉下声音模仿道，“汝可知‘指斥上方’之罪？我等身为女官，当谨言慎行，切不可妄议国政。”

宋瑜微微愣怔，轻笑道：“这话我依旧认，大事相关，我等还需谨慎些。”

若不是对方提醒，宋瑜都没意识到自己如今竟有勇气品评上方之事了。

她不比柴清沅，后者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想法多、胆子大、好议论的年纪，哪怕知道议论皇帝乃是大罪，却还是忍不住议一议、论一论。

而宋瑜已年近四十，后宫沉浮数载，早已将“少说多听”的保命规矩内化于心。如若不是皇后对她委以重任，时不时还问她一些惊世骇俗的事儿，恐怕她也不会逐渐变得这般胆大起来。

*

当天晚上，帝后一行人结束狩猎，打着火把，驰马从西门回到宫中。

刘蕙心兴致很高，打猎就是快活，近来的郁闷都一扫而空了，“看来以后也可适当安排一下狩猎，劳逸结合嘛！”

“你现在知道狩猎好了？”李存勖笑着调侃了一句，转头吩咐底下人，“猎回来的那头鹿送去尚食局，明儿做个全鹿宴。”

话音刚落下，有宫人急趋上前，“启禀陛下，魏王派人送来急报。”

李存勖神色一敛，“呈上来。”

宫人为难道：“那小校说，魏王吩咐他务必亲自将信交到陛下手上，断不肯让妾等代为转呈。”

李存勖不觉一笑，“和哥这孩子倒是谨慎。行，让那小校进来吧。”

另一厢，王彦超早在今日下午就抵达皇宫了，却不曾想，陛下竟出宫狩猎去了。

陛下不愧是陛下，这等时局还能从容狩猎，果乃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真英雄也！

王彦超就这般怀着对皇帝的盲目崇拜，万般焦心地在偏殿等候皇帝归来。

眼瞧着太阳都落了山，月亮都爬上枝头了，陛下还是没回来，王彦超急得坐不住，起身在殿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就往外望一眼。

正当他不知道第几次往外望时，宫人终于来通知他：“陛下宣你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