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洛阳】
二月廿一。
皇宫,中兴殿。
“吴主孙权虽然破格提拔陆逊为大都督,可军中有不少老将资历比陆逊深,威望也比他高,自然不服他……”
刘蕙心坐在如意榻上,认认真真地听宋瑜讲三国时期的夷陵之战。
自打上次蜀地传来军报后,刘蕙心就觉得很有必要多了解下前朝战争史。宋瑜便依着她的要求,专挑了战争频起的三国史讲给她听。
正当她听得兴起,在一旁批阅奏章的皇帝却烦躁出声:“前几天镇州才上言,部民冻死了七千多人!今天镇州又上言,赵州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了二千多人!朕上个月才刚答谢了天谴,上天就不能让我大唐缓口气儿吗?”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蜀地叛乱尚未解决,春季灾荒又闹起来了。
刘蕙心起身往丈夫那边走去,没忍住跟着发牢骚:“就是,咱俩上个月可是吃了足足七天的素,这还不够诚心诚意吗?上天还要这么给我们出难题!”
李存勖本来心里正烦着,听皇后这么一说,反忍不住笑了,“怎么,你怕又吃素啊?”
“还吃什么素?”刘蕙心坐到丈夫身旁,没好气地道,“这不吃了也不管用吗?本来京畿都还在闹饥荒,现在燕赵之地也闹起来了,到处都缺粮,叫咱们怎么办啊?”
李存勖也为这事恼火,可看皇后比他更恼火,他反而不敢恼火了,还反过来劝道:“总归会有办法的。虽说镇州一带闹饥荒,可去年汾州、绛州等地收成还不错,总可以让它们匀点粮食出来赈灾。至于说京师缺粮……哎,等收了夏税就好了。”
“这能征得上来多少粮食啊?”夏税主要征收布帛绢丝,虽然兼收小麦等粮食作物,但所征产量远不及秋税。更可况,“去年秋冬连着几个月发大水,种下去的小麦都让淹死了。你上个月不还施行惠政,说凡是遭了水灾的州县都免除今年的夏秋税吗?这一免,能收税的州县还不知道能剩下几个。”
李存勖一个头两个大,“嗐,不提这些了!反正租庸使自会想办法。”
这倒也是,术业有专攻,租庸使专管税赋征缴,总会想到生财收粮的法子,她一个“半外行”何苦在这儿干着急呢?念及此,刘蕙心稍微放平了心态,打算陪丈夫一起看奏章。
可李存勖本来就不耐烦于政务,如今再让镇州的灾情一烦,竟索性耍起了懒,把奏章往旁一推,“不批了!这玩意儿看着就烦!”
确实啊,看着就烦!
刘蕙心深表赞同,搁以前她都要顺势拉着皇帝一起玩乐去了。
可她如今致力于当贤后,面对怠政的皇帝,理应出言劝谏。
她正琢磨这违心话要怎么说才好,皇帝却率先向她发了难:“刘一娘,你那什么表情?你现在是一心想当文德皇后,一点都看不得朕放松一下了是吧?”
听听,皇帝怨气不小呢。
刘蕙心却不惶恐,笑着揶揄道:“官家嘲讽我想当文德皇后,难道你就不想当太宗皇帝吗?”
李存勖一噎,讪讪道:“就算我要当太宗,你也不必非要当文德嘛……”
刘蕙心谑笑道:“太宗不配文德,那谁来配?”
这话有点尊卑不分,向来是皇后配皇帝,怎能倒过来说皇帝配皇后呢?
不过,李存勖也没在意这点语序纰漏。他低头看着如意榻上的皇后,笑道:“当然要你这个刘皇后来配呀!”
刘蕙心始料未及,心里又美又羞,低声嗔道:“不正经!”
李存勖咧嘴直笑,弯下腰来哄她:“走吧,刘皇后,陪朕出宫打猎,好不好?”
刘蕙心连忙抬手捂皇帝的嘴,紧张地朝殿内的史官们看了一眼,这才回头低声道:“我上个月才劝过你不要打猎,要是我现在跟你一块儿去打猎了,那不是平白让人小瞧我吗?”
李存勖拉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嗐,怎会小瞧你?那还不都赖我这个皇帝强迫你嘛!大伙儿都知道,皇后深明事理,虽百般劝谏,怎奈还是为皇帝所迫,违心做了那狩猎人。”
刘蕙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存勖故意虎起脸道:“还不快跟朕走!”
得了,借口都帮她想好了,她这不走都不好意思了。
刘蕙心忍着笑站起身来,任由皇帝拉着她往外走。
到了殿门口,李存勖打算带三百禁军出行。
刘蕙心却担心兵多扰民。
李存勖觉得皇后今日格外事儿多,“朕是皇帝,出行就只带三百来人,你还嫌人多?”
刘蕙心见直言不行,换了个法子劝谏道:“那要是官家微服出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