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念毕,朝堂内肃穆无声。
李存勖扫视文武百官,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朝旁打了个手势,示意内侍接着宣读第二份诏书——
“除恶务本,古之明训。逆竖李绍琛,虺蜮其心,枭獍成性……”
此诏变着花样大骂叛臣。
群臣低着头,默默感受帝王之怒,心中滋味各有不同。
“……今剥去逆贼御赐姓名,褫夺一切官爵……”
这样的惩处手段,实在群臣意料之中。
李绍琛现今的姓氏与名字都是当今陛下所赐。
如今恩宠不再,自然打回原形。
其人本姓“康”,名“延孝”,原是梁朝大将。
当年,在梁晋对峙的最后紧要关头,康延孝前来投奔当今主上,可谓给了梁国致命一击。
当时就有人认为康延孝太过重利,为人翻覆,恐忠义不足。
如今康氏有此反举,众人惊讶有之,可认为情理之中的亦有之。
正当举朝还在忖度这一褒一贬两大惊天诏书,有人却已抓住此等良机,火速发起了政治进攻。
“陛下,郭令公本未反,景大夫进却趁机促成诛杀蜀主之事。此举严重有损我国声威,更毁害陛下声望。臣恳请陛下诛景进,平怨望,重塑皇朝之风!”
说话之人乃为中书舍人,赵凤,四十出头的年纪,脸庞瘦削,目光刚毅,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钢尺,硬得叫人头疼。
一袭绯色的五品官服加身,就如他的脾气一样鲜明火爆,遇到不平之事就定要仗义执言。
大殿上霎时更为寂静,几可闻落针之声。
众人暗暗观望起了形势。
景进此番进谗言,怂恿陛下处死蜀主等人,着实可恨该杀。可问题是,谁人不知景进乃是陛下的幸臣呢?
陛下本人都还没表示出任何要处置景进的想法,赵凤怎么就敢强往陛下手里塞刀子呢?
这到底是陛下授意为之,还是赵凤本人一意孤行呢?这两者区别可太大了。
在未搞清楚状况前,百官可不敢轻下结论,更不敢妄自站队。
至于身处风暴中心的景进本人,一听到赵凤对他喊打喊杀,自是又气又惊,偏他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自辩。
环顾四周,想让别人给他出出主意,偏这群平时巴结他的人,不是低着头,就是转开脸,没一个搭理他的。
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景进又气又急,偏想不出好办法来。情急之下,他往地上一跪,哭丧着脸嚷道:“臣冤枉啊!蜀主一行本就居心难料,臣建议除去他们,也是为我大唐着想,为陛下着想啊!”
百官低着头,默默欣赏这出「赵舍人铁面献杀招,景大夫奴颜诉冤屈」的闹剧。
还真别说,景大夫不愧是伶官出身——这一哭一闹,甚有风姿;那嗓子一开就跟唱戏似的,颇为动听咧。
御座之上,李存勖脸色铁青。
他一点都不想提蜀主之事!
如果说郭崇韬之事让他愧疚、后悔,蜀主之事就是让他恼恨、厌恶!
赐死蜀主等人的诏书已经发了下去,人都已经死了,他还能怎样?
若问他后悔吗?
他是曾经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后悔,可想到此事早已覆水难收,他就只剩下了恼怒!
他恼怒于有人可能拿这事来攻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