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凤这个脑子不会转弯儿的酸儒,现在就正在干这种破事!
李存勖怒沉于心,板着脸先训斥景进:“给朕闭嘴!朝堂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接着,他又不点名地批评赵凤,同时也是警告所有想站队赵凤的人,“今日商议军国大事,当一事归一事,不可胡乱攀扯!”
景进听出皇帝在维护他,顿时大大松了口气。他乖觉地收了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拍了拍紫色的高品阶官服,双手执笏板,重新低头站好,看着既窝囊又嘚瑟,完全一副小人得志之态。
皇帝此番偏帮宠臣,还把直臣暗贬为乱嚼舌根之辈,赵凤哪儿能服气?
“此非臣有意牵连景大夫!实乃景大夫误国太深!”赵凤手执笏板,就像举着一把斩妖剑,铿锵有力地驳斥道,“蜀主以国来降,正是扬我大唐风度之机!
“可景大夫以一言坑害归降之主,这让诸国如何看待大唐?有此杀降主先例在前,日后诸国之主还敢归附来降吗?陛下如若不杀景大夫,何以安诸国之心?”
李存勖一张脸绷得死紧,目光阴沉胜黑云,“朕乃大唐天子,何需安诸国之心!”
赵凤犯言直谏:“正因为陛下乃我大唐天子,必将威加四海,一统九州,何能不安诸国之心?!”
这话很硬,但也很捧人。
李存勖面色稍缓,一时斥责也不是,应和也不是,真拿这个脑子一根筋的直臣有点没办法了。
眼看场面就要演变成僵局,文官班行里终于有人出了声:“景大夫此前谏言除蜀主,非是假借郭令公之事进谗言,而是念及蜀中生乱,担忧蜀主会被迫与乱军合流,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
“换言之,不论郭令公反或未反,只要蜀中生乱,出于大局考虑,景大夫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不得已之策。”
“现如今,赵舍人以郭令公未反为由,要求处死景大夫,实是误解景大夫之苦心呐。”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侧目。
这说话之人名为王松,官拜左拾遗,乃是宰臣韦说(yuè)的门生。
韦说毫无风骨,王松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传出郭令公造反之言,韦说立刻发动门生王松散播郭令公的种种不是,坚决和郭令公划清关系。
现今,郭令公沉冤昭雪,王松为了讨好陛下,又当众为景进这个奸佞说起了话,委实令人不齿。
景进本人却是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连声称是:“没错!没错!我就是担心蜀主会响应叛军,跟郭公造没造反都没关系!
“赵舍人,你口口声声说我误国,可你怎么不想想,万一蜀主真跟叛军来个里应外合怎么办?
“巴蜀才初定,人心还未安定,蜀主振臂一呼,指不定蜀人就云集响应了!到时,蜀中形势不就失控了吗?”
赵凤面沉如铁,忍无可忍地斥道:“简直胡搅蛮缠!”
景进只当对方是露了怯,乘势追击道:“我这说的都是事实呀!蜀中之乱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定呢!如果蜀主还在,万一有人喊出「救蜀主,复蜀国」的口号,赵舍人该当如何啊?”
赵凤怒道:“奸贼造反,自有数不尽的借口!哪怕蜀主已没(mò),奸贼都能假称他还活着!就算不用这种谎言,奸贼也能打出为蜀主复仇的口号!敢问景大夫,万一现在蜀人被煽动起来为蜀主复仇,你又当如何?!”
景进瞪大一双眼,半张着嘴,就像晨间吃饼被噎住了似的,半晌答不上话来。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王松,希图再次获取点助力。
众人或低头,或闭目,或侧过头,都没眼看下去了。
一场早朝搞得跟市集骂街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存勖也看不过眼,厉呵道:“都给朕闭嘴!蜀主之事已成定论,不容再议!”
景进正愁辩不赢,如今一听皇帝为他“主持公道”,立刻响亮地回了一声:“诺!”
那模样,可嘚瑟、可捧场了。
李存勖啼笑皆非,这个夯货,白瞎一副好嗓子!叫人真恨不得把他那张不合时宜的嘴给缝起来。
众人见状,也颇觉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让赵舍人跟这样的对手过招,实在是太委屈赵舍人了。
赵凤本人则颇感忧虑,本朝正值开国之初,却这般奸佞当道,官风不正,而国君又毫无裁抑之心,照此下去,国祚焉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