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蕙心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李存勖见她不说话,伸手搂住她,低声道:“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他的嗓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害怕什么。
刘蕙心意识到这男人八成是想岔了,不禁有些好笑。
她开口解释道:“我其实没受什么罪。你走后,我就立刻收拾了细软前往北都。我那时想,等和哥率领大军杀回洛阳,平定了内乱,我就能回东都当我的皇太后。”
李存勖苦笑了下,不愧是他的皇后,理直气壮地惦记着当皇太后,也不花点口舌说说是否为他伤过心。
“但……和哥在渭南自缢了,他没能赶回东都。”
李存勖脸色凝住了,虽然他已料到前世和哥的结局不会好,可亲耳听到这样的事实,他仍旧揪心难当。
“之后,李嗣源和邺都叛军合流,在洛阳登基,下诏赐死了我,理由是……我烝淫亲朋。”
李存勖只觉一股怒火瞬间烧遍了全身,肩背都紧绷起来,就像一头要暴怒杀人的猛兽。
“你现在想杀李嗣源?”
李存勖一怔,下意识去看皇后的表情,可殿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他揣摩着皇后的语气,心情怪异地道:“难道你不想?”
“我想。”
那你怎么还这么问我?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皇后接着道:“但要是李嗣源现在死了,只会加剧朝堂动荡。”
李存勖默然。
“现今巴蜀之乱未平,邺都之乱又起,朝廷经不起新的动荡折腾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大局观了?”
话一出口,李存勖想起皇后经历过前世之痛,深悔自己失言。
刘蕙心却欣喜地问道:“三郎真觉得我有大局观?我这是修养到位了?”
李存勖忍俊不禁,“是啊,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贤后了。”
刘蕙心很高兴,嘴上却道:“只是‘像’啊?”
李存勖知道皇后想听夸赞,忍笑逗弄道:“确实是‘像’,距离真正成为贤后,还差那么点火候。”
刘蕙心没听到想听的话,轻捶了皇帝一下,嗔道:“尽知道说些不中听的话。”
李存勖轻声笑了,搂着皇后没再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去。
过了会儿,似乎两人都已经睡去,却忽听得一人道:“三郎。”
“嗯?”
“你该不会还在想杀李嗣源吧?”
李存勖没搭话。
在一片长久沉默中,刘蕙心以为今晚等不来一个答案了。
李存勖却忽地搂紧她,低声道:“我现在不会杀他。”
这话落下,殿内再无言语。
沉寂的黑夜将两人的神色与心情都一并掩盖。
*
翌日。
史彦琼因失城问斩的消息在朝堂传开。
百官惊骇于邺都失守,也惊讶于史彦琼被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