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铎也知此事太过不该,无奈解释道:“臣原本的打算,是带一支劲旅提前埋伏在城外王莽河,史武德则在城中防守。叛军不过五千来人,臣只要在王莽河伏击成功,叛军前锋士气受挫,自会溃离。
“但……史武德不同意臣的提议,说只守城就够了,不必外出迎战。可等到叛军兵临城下,城中军心动摇,史武德所率军队一听到城外鼓噪就离散溃退。
“臣等在后面弹压军队,与叛军血战到天明;叛军破城后,臣等仍尝试巷战夺城,但……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刘蕙心愕然不已,邺都竟是这么失守的吗?
她先前还以为是叛军过于彪悍,邺都守军打不过。
却原来……邺都本来是能够守住的,只是因为有史彦琼这种高层官员在瞎指挥才没守住?!
“臣冤枉啊!”史彦琼哭天抢地地辩解起来,“邺都守军一共才两千人!孙巡检当时要臣拨给他一千人去城外伏击迎敌,如此一来,城中岂不是就只剩下一千守兵了?臣哪儿敢这么做啊?与其分散兵力,还不如集中兵力守城啊!”
刘蕙心默然,邺都兵力不足乃是不争之事实。
先前,三郎也不是不想派兵加强邺都防御,可偏偏数万大军还滞留在巴蜀,朝廷这边若想派兵,就只能调用京师禁军,这如何能行呢?
可问题是,就算兵力不足,也不见得就不能分兵行事吧?
哪怕刘蕙心不算深谙军事,也知史彦琼这话未必占理。
“孙巡检说臣一听到鼓噪就溃退,属实是冤枉臣啊!”史彦琼还在拼命自辩,“那群叛军本就是魏博牙兵,跟城中军民沾亲带故。他们在城外大喊什么‘开城回乡’,城内有些人就被忽悠住了!”
“臣麾下的兵卒也躁动起来,有的跟着喊‘开城迎弟兄回乡’,臣赶忙弹压。但奈何跟着喊口号的人越来越多,臣弹压不住,险些被他们架着去开城,这才不得已脱身逃跑!”
“这群混账!”李存勖勃然大怒。
但他气的不是守城的邺都兵马,而是那群攻城的魏博叛军,“朕明明就承诺过他们,清明节前就会让他们受代归乡,结果他们还敢打着这种‘返乡’口号闹事!”
这分明就是存心作乱!
刘蕙心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先前,三郎听她说前世邺都兵变是源于士兵想返乡,就立马派人去安抚驻扎在贝州的魏博守兵,告诉他们今年清明节前一定会安排他们返乡。
本以为这样就能消弭祸端,没曾想这群骄兵居然还是打着跟前世一样的口号造反了!
孙铎与史彦琼一站一跪地僵在原地,也不知天子一怒之下会对他们做出什么责罚。
然而,皇帝只斥道:“都退下!”
孙铎愕然。
史彦琼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爬了起来,行礼告退。
孙铎这才回过神来,也连忙告退。他暗想,陛下今晚虽没当场责罚他们,但之后必定会有所惩处。
刘蕙心却没这种“乐观”想法。
她看着这走远的两人,颇感费解,“三郎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李存勖道:“现在还不是惩罚他们的时候。”
刘蕙心看了看丈夫,心里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想继续任用史彦琼吧?你想让他做监军使,是不是?”
李存勖有点悻悻地道:“有何不可?”
“哪里都不可!”刘蕙心道,“你前世就是让史彦琼当的监军使,那会儿没有孙铎来告御状,你我都不知道史彦琼到底是怎么丢的邺都。这辈子,孙铎都告到你面前来了,你还能不知道史彦琼是个什么货色吗?就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你还敢用?”
李存勖脸上有点挂不住,“一场仗没打好,不代表我就派错了监军使。彦琼只是欠缺点打仗谋略,但本心还是好的——不论是不给兵器也好,还是不肯分兵也好,从谨慎守城的角度来讲,他都没什么错。”
“可他没守住城池就是最大的错!”刘蕙心道,“孙铎这么一个骁将在他手上,若是他用得好,何至于丢城失地?”
“你这都是事后之言!”李存勖道,“当时那情形下,史彦琼怎知孙铎可不可用?”
刘蕙心感到荒谬,“上峰如此猜忌大将,这仗还怎么打?”
“怎么不能打?”李存勖强辩道,“人心隔肚皮,有哪个上峰敢十成十地相信底下的将士?你以为孙铎的话就能尽信吗?今天在朕面前,孙铎都敢耍小聪明,在史彦琼面前,他还不更猖狂?!”
这不纯粹不讲道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