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中兴殿内。
刘蕙心处理了大半天的政务,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以前,她帮着丈夫筹集军资时,也会有满足感,却和今日这种感觉有些不同。可究竟是哪里不同,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她只知自己心里充盈着难言的喜悦,总忍不住将自己批阅过的奏章翻来覆去地多看上几遍。
“我说刘家大娘子,你这是自我陶醉起来了?”李存勖不禁出声调侃。
刘蕙心脸上晕染开笑意,她笑得极坦荡,就像一朵无畏绽放的艳丽牡丹,丝毫不怕别人如何品评她。
“是有点忍不住陶醉。”她自我夸奖,“我觉得我这批语还挺有智慧。”
李存勖被逗得哈哈大笑,打趣道:“等再过一个月,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说不准都不用一个月,只消半个月,你可能看着那一摞奏章就直想躲,更别提发挥什么智慧了。”
刘蕙心没应这话,抿嘴笑着把奏章都收拢放好。
“走吧,回寝殿去。”李存勖提议道。
往日只要天一擦黑,他就立马走人,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办公大殿里多待,也就今日为了陪皇后处理政务,他才勉为其难地在这儿硬撑到了天黑。
刘蕙心站起身来,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奏章,这才准备和皇帝一道离开。
却在这时,宫人急趋入殿,“陛下,史武德有要事求见!”
所谓“史武德”,不是这人名叫“武德”,而是他的官职为“武德使”。
武德使的职责类似于皇城使,主要负责都城治安警戒。
这么号人物突然夜里急来求见,刘蕙心大感不妙。
李存勖亦是如此,肃容道:“宣他进来!”
须臾,一个青年男子屁滚尿流地跑进了殿来。
他身段风流,面容姣美,哪怕跪伏到皇帝跟前的姿态也别有一番风韵,显然也是伶官出身。
“臣、臣武德使史彦琼,叩见大家!”青年颤着嗓音道,“大家,大事不好啦!邺都……失守了!”
刘蕙心骇然失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存勖刚想质问出口,就发现皇后已经比他先一步问出了这句话。
他暗暗瞥了皇后一眼,白日里的那种微妙难言之感又涌了上来。
但他来不及细想,毕竟眼前还有更紧急的事需处理。
“十九日那晚,贝州守兵突然闯入邺都,大肆……剽劫坊市!”史彦琼回想起那场面,仍是心有余悸,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丢失城池乃是杀头重罪。
史彦琼作为驻守邺都的高层官员之一,却让邺都被叛军攻占,罪责难逃。
刘蕙心惊怒交加。
眼前这情形,简直和前世相差无二。
前世,也是史彦琼这厮夜里跑来禀报,邺都被贝州守兵攻占了。
可那时之所以会发生此事,是因为郭崇韬、睦王李存乂、西平王李继麟相继无罪受诛,河朔之地人心惶骇,流言四起,最终酿成了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