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明天就回家了,要不你后天再去。”方镜西觉得她相当善解人意,去陌生人家过年,谁会自在?不如能拖一天是一天。
姚行舟放下筷子,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过除夕?”
“那行吧,明天你也回镜园。”方镜西夹起一根面条慢吞吞地吃着,她有些吃不下了。
闻言,姚行舟才松了口气,“吃不完就放着。”
“你够吃吗?”方镜西自己碗里还剩多半碗,他就剩下汤底。
姚行舟眼神忽然转向她的碗。
“呃,我是说,你要是不够吃,可以再去煮点。”完全没有让他吃她剩下的意思。
“够了,我晚上吃的不多。”
方镜西朝对方准备去刷碗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她看起来像是晚上吃很多的样子吗?
“对了,这次的面——”
姚行舟突然回头,她的鬼脸动作还没下去。
他顿了一瞬,清冽的声音中裹着柔和的笑意。
“看来这次的面,不是五星好评了?”
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顿觉脸上火辣辣的,“……我那次是喝醉了,以为你是我同事,她给我点了外卖,我把发她的东西误发给了你……”
空气短暂凝滞,尴尬漫开。
方镜西又补了句,“很好吃,谢谢你,呃,五星好评?”
姚行舟低笑一声,又觉得她挺可爱,“你喝醉后不记事?一点儿都不记得?”
“……啊,对,不过只是不记事而已,我不会发酒疯的。”不明白他怎么又扯到这上面。
“嗯,那看来下次得留好证据。”
“?”她那晚到底怎么他了?
总不能是那晚她撒酒疯了吧?
方镜西盯着碗里的面发呆,回想他的话,他说“这次的面”,那应该是对应“上次”说的。
黎郁给她点的面她绝对没吃,那天聚餐她没吃几口,大都在喝酒,但早上起来她又很撑。
所以,姚行舟那晚给她做了番茄鸡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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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镜西早早起身,在衣帽间里挑选衣服,放假那天她就将衣服都拿到了这边。
最终,她选了件复古暗红大衣,内搭藏蓝色高领毛衣,又挑了条深咖毛呢直筒裤,过年嘛,就要喜庆!
小时候她奶奶最爱给她穿红衣服了,尤其过年的时候,天天都是红的。
姚行舟瞥见对方选的衣服,将手里的黑色领带放下,选了一条深咖丝绒领带。
系好后,又把选出来的黑色西装放回去,换了一套版型挺括的铁灰色正装,马甲上还垂着一条精致金表链。
穿戴整齐后,他心底腹诽真是闲得慌。可等走到客厅,对上方镜西眼中藏不住的惊艳,又立刻觉得这番费心挑选格外值得。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方镜西穿着一袭长及小腿的暗红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黑色长卷发松松垂在后背,脸上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明艳大气,旁边的姚行舟身形挺拔如松,一袭正装沉稳禁欲,二人并肩而立,样貌气质相得益彰。
方镜西回镜园没告诉任何人,去年她在外拍摄,前年,她哥出差,二人都没能在家过年。
方老爷子看到他俩出现又惊又喜。
镜园只有她爷爷、她父亲和她哥哥,再就是方伯和方姨,她姑姑一家去了孔家,其他佣人也都放假回家了。
“大伯他们呢?”方镜西悄声问她哥。
方境北微微蹙眉,“没回来,说是修复离不开人。”
离不开人?回来两天能耽误多少进度?
方镜西想说些什么,方老爷子在前面问他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问大伯他们怎么没回来?”
“你大伯和我说了,他那边修复到了紧要关头,他回不来,本想让你大伯母带着你大哥大嫂回来,我没让。”
“不如一家子都在清阳县过年,也算团聚了。”
清阳县离宁城很近,那里也是方家漆器厂分厂所在地,她大伯不愿意在总厂待着,主动和她爷爷说去下面的分厂。
因着他俩的到来,方老爷子又吩咐年夜饭多备几个菜,宁城的习俗是年夜饭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守岁结束。
方镜西这几天一直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看春晚时就坚持不住了。
方老爷子看她一直打哈欠,“西西你上楼休息吧,一会儿让行舟叫你。”
“没事,爷爷,马上到十二点。”方镜西摇头,她想陪老爷子守岁。
方境北在一旁开口:“上去吧,一会儿我叫你。”
“哦,那我先上去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姚行舟才收回视线,眼底神色莫名。
他去叫就可以再坚持一会儿,方境北去叫就能立马上楼睡觉。
窗外烟花爆竹声震天,镜园离城区远,这里并不禁止放烟花,方镜西被吵醒,五光十色的烟花透过玻璃,照得屋子里亮如白昼。
马上十二点,该下去了。
爆竹声间歇,方镜西听到有人敲门,应该是她哥哥。
她扬声:“来了!我这就下去!”迅速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
“哥哥!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怎么是你??”
姚行舟垂眸望着她,她脸颊上还带着被压出来的枕痕,以及打开门见到不是预想中的人那种喜悦与不可置信交织的表情。
“是我。”姚行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窗外的爆竹声愈加响,可也挡不住二人之间的沉默,楼下电视里零点钟声敲响。
“新年快乐,镜西。”
姚行舟嗓音偏低,转身离去。
“新年快乐!姚行舟!”
嘴比脑子还快,明明他的声音完全被爆竹声掩盖,可她就是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姚行舟脚步没停,背对着她的脸上,唇角处弯起一抹弧度。
等再次上楼已经一点多,外面烟花爆竹的声音小了很多。
“你睡客房。”方镜西站在她卧室门口,半个身子挤进门里,眼睛迷离,伸手指了指楼下。
姚行舟看她这副马上睡过去,还誓死捍卫自己领地的模样,唇角向上牵了牵,“客房在哪儿?”
“一楼,右手边。”
“正好你俩还没休息,我过来是想和姑爷说一声,洗漱用品还有换洗衣物在西西的浴室和衣帽间里。都是新的,买回来后我洗了一遍。”
方姨急匆匆上来,“你们早点儿休息,明天早上还得拜年。西西,你爷爷让我嘱咐你一句,明天早上别起晚。”
顿时,方镜西睡意全无,不是,家里什么时候准备姚行舟的东西了?
还在她卧室放着??
方姨交代完后没立即走,“你们赶紧进屋休息吧。”
“方姨,我——”姚行舟主动开口,想将方姨送下楼,要不然她在这儿盯着,他怎么下楼?
“嗯嗯,知道了姨,您也赶紧去睡觉,我们这就睡。”方镜西一把抓住姚行舟胳膊,赶忙截断他的话,将人拉进卧室里,“砰”得一声关上门。
卧室没开灯,窗外烟花明明灭灭,两人距离贴得极近,烟花消散的时候,方镜西好像听到了两道如擂鼓般响的心跳声。
她慌忙松开手下的胳膊。
“你……别住客房了。”粉紫色的烟花照亮卧室,公主卧房显得更加梦幻。
姚行舟想说他等十分钟再下楼,结果就听到对方这样说。
虽然在烟花的掩盖下,她的声音不怎么明显,可他听清了。
说完方镜西就后悔了,上次午睡还可以凑合,这次总不能让他也睡沙发吧。
此刻,她庆幸,说话的时候外面在放烟花,完全掩盖住她的声音,他应该没听到。
“好,我听你的。”
一瞬间,屋子里陷入黑暗。
方镜西眨巴着眼睛,琢磨该说点什么让他继续去客房住。
“镜西,新年快乐。”
“哈?你刚刚不是——”方镜西的手忽然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捉住,掌心里塞了个硬硬的东西。
是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