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似无的屏障。
裴兮寂身体微微前倾:“晏大人,如果有一天,本王想做一些事,你会……站在哪一边?”
晏昭雪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平静:“臣自然是站在陛下一边。臣是陛下的臣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对视着,眸底皆是暗流涌动。
随着晏昭雪的话音落下,裴兮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垂下眸子,再次重复了一遍:“晏大人果然忠心。”
此刻的他,笑容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冷意只是错觉。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本王,佩服。”
晏昭雪也跟着站起来,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
裴兮寂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再无来时的热络:“既然晏大人身体不适,本王就不打扰了,告辞。”
晏昭雪送他到门口,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前厅的走廊。
“安王殿下慢走。”
裴兮寂刚迈步走出门槛,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晏大人,听闻你在打听一位苗疆女子?”
晏昭雪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裴兮寂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本王也在找一位苗疆姑娘,只是不知道晏大人要寻的,是不是本王要找的那位?”
晏昭雪的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略带茫然的看着裴兮寂。
“殿下,臣并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只是听人随口提了几句,好奇才打听的。”
见他不承认,裴兮寂也没为难,点点头。
“原来如此,本王寻的那名女子叫姜绯,是苗疆圣女,医术了得。如果你打听到了,不妨告诉本王一声,本王欲与她结交。”
说完,他不等晏昭雪回复,便大步离去。
衣袂在风中翻飞,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晏昭雪站在门口目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长宁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声在他耳边道:“大人,晏家来人了。”
晏昭雪一愣:“谁?”
他翻了翻原身的记忆,试图找到与晏家相关的信息,却一片模糊。
原著里根本没有提过晏昭雪的家人啊。
卫苍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还能是谁?肯定是二公子身边的小厮。”
晏昭雪更懵了:“二公子?”
“就是您的弟弟,晏安源啊。”长宁道,“大人,您怎么了?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记得了?”
晏昭雪含糊的应了一声。
书里压根就没写过晏昭雪的家人,我上哪知道去?
他赶紧问:“他来找我做什么?难道是晏家出了什么事?”
长宁和卫苍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长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大人,是到了每月晏家来讨要银钱的日子了。”
晏昭雪瞪大眼睛:“什么?讨要什么?”
我一个勤勤恳恳,每天想着怎么保命的打工仔!
肩上竟还扛着养活一大家子的责任?
意识到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晏昭雪一把拉住长宁和卫苍,把人拽进书房。
“进来,仔细说。”
书房门关上。
长宁和卫苍面面相觑。
晏昭雪坐在椅子上,板着脸,皱着眉头,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说吧,晏家到底怎么回事?”
长宁挠了挠头:“大人,您……真的不记得了?”
“你就当我摔了一跤,把从前晏家的事给忘了。”
晏昭雪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长宁和卫苍用胳膊互相推了推对方,最终还是卫苍先开了口。
“大人和晏家的关系……其实一直不太好……”
他斟酌着措辞,慢慢的讲述起来。
晏昭雪的父亲晏明远,是朝中的五品官员,家世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书香门第。
晏昭雪虽是长子,在晏家的地位却一直有些尴尬。
“在您四岁那年,夫人又怀上了一胎,且胎像一直有些不稳……”
那时是冬日,晏昭雪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人事不醒。
晏家老夫人心疼长孙,非要带着晏昭雪的母亲去城外寺庙祈福。
说是这样才显诚心,才能保得孩子平安。
“夫人腹中的孩子已有七个月,说什么都不愿出门,却被老夫人不管不顾的给抬上了马车。”
“老夫人说,夫人是孩子的母亲,只有亲自去祈福才最管用,要是不去,就是不想让您好。”
晏昭雪眼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他轻轻抚上胸口。
“后来夫人拗不过,便随着老夫人,挺着大肚子上了山。”
“可惜回来的路上出现意外,马车翻了。”
“被迫早产生出来的晏家二公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便要请大夫。”
“自那以后,夫人就把这一切都怪在了您的头上。”
晏昭雪有些恍惚,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道刺耳的骂声。
“要不是你生病,老夫人就不会逼我去祈福。”
“如果不去祈福,安源就不会早产,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体弱多病!还连累着我的身子也垮了!”
“这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