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瘦了一些。
他不在乎的道:“瘦点好,显脸小。”
长宁不认同的看着他:“大人,您每天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
晏昭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大人身体好着呢。”
再说了,小裴还在京城等他回去,他怎么也得撑住了。
他视线落在远处冒烟的低矮屋顶上,心却已经飘远到了京城的那个人身上。
这段时间虽然辛苦又忙碌,但只要一想到这些行动都是有成效的,他就很欣慰,尤其是裴定渊回给他的每封信结尾,都会写上一句“等你回来”。
还有那些随信而来的京城吃食。
晏昭雪总是忍不住心里暖暖的。
盒子的零嘴储备已经快见底了,也不知道小裴什么时候再给他补货……
他一个人在京城,睡得还好吗?
晏昭雪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突然涌上来的思绪压下。
现在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两日后,晏昭雪一行人到了禹州与冀州交界处的一个县。
这个县叫青山县,位置偏僻,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通往外面。
雪灾来临后,这条路被堵了十多天,直到前段时间才勉强疏通。
晏昭雪抵达的时候,县里的灾民已经被安置好了。
他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灾民,心里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了。
那是一名老者,看起来年近六十岁,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粗布麻衣,袖口和膝盖都打着补丁。
他正在拖那些被雪压倒的木头。
那些木头是用来重建房屋的,一根就有几十斤重,他拖得很吃力,但一直坚持着没有停。
晏昭雪看到他时,他已经来回拖了三四根了。
腰都已经有些直不起来,动作也逐渐放慢,但脚步依旧稳稳当当。
晏昭雪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长宁。”他低声问,“你去打听打听那个老人家,是不是每天都来干活?”
长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他已经将老者近期的状况打听清楚了。
“大人,这几日他每天都会来,干得比一些年轻汉子还卖力。”
“那他一天领几顿饭?”
长宁想了想:“只领两顿,没有多要,而且每次拿的都不多。”
晏昭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怎么能行?
吃不饱干活还这么卖力?
他往前走了走,现在刚好来到了午膳时间。
注意到那个老者在领到食物后,就走到了角落,将手中的一个馒头掰成几块,分给了身边几个半大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很瘦,围着他叫他胡爷爷。
而他就着碗里的粥,吃掉了手中剩下的一个馒头。
“那几个孩子是他的孙辈吗?”晏昭雪问。
长宁摇摇头:“不是,属下问过了,那几个孩子都是孤儿,家里……被这场雪埋了,这位胡姓老者来到这里后,一直在照顾着他们。”
晏昭雪沉默了,又看了那个老者一眼。
在夕阳的映照下,那人的侧脸愈发让他觉得熟悉,却又说不出名字。
“明天开始,凡是认真干活达到四个时辰的人,皆可以多领一份食物,尤其是那位老人家,即便他没有达到,也额外给他加一份,别让他饿着。”
长宁应了一声。
本以为这不过是这次行程的一个小插曲。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命令下达没几天,就发生了意外。
长宁气喘吁吁的跑来找到晏昭雪。
“大人!”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那位胡姓老者……去了。”
晏昭雪正在处理公务,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去了?”
“姜姑娘已经带人检查过,说是……半夜人就没了……”
晏昭雪皱着眉站起身:“怎么会这样?我去看看。”
他跟着长宁,快步穿过安置点,来到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房间很小,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门口站着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手里各自攥着几块干粮,眼睛红红的,正在小声啜泣。
见到晏昭雪过来,几个孩子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的看着他。
晏昭雪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是你们发现这位胡爷爷出事的?”
几个孩子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大的那个男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小声道:“是我们,胡爷爷他已经两天没有出屋子了。前天我们来看他,他说自己累了,要多睡一会。今天我们还是没有见到他出来,就攒了一些吃食……”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胡爷爷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了。”
他说完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晏昭雪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朝里走去。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破桌,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床上躺着的人,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详。
显然已经被整理过了遗容。
晏昭雪看了一眼姜绯,她冲他点了点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在最后时刻,是带着笑的。
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容,颧骨凹出。
确实是那个前几日卖力拖木头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