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代表她已经被说服，因为米莉娅·施密德不可能打得过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考古科本不是以战斗见长的学院，虽说天体科在大多数魔术师看来也是如此，但基尔什塔利亚显然不同。

当时钟塔现任魔术科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还叫韦伯·吉尔维特这个名字的时候，曾经递交过一篇论文，中心思想是才能卓越的新人魔术师只要认真钻研‘术’的运用，将这一途走到极致，就有机会超越魔术世家们世代传承的积累。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当然没有被公之于众，只是很小范围地在当时矿石科君主肯尼斯的教室里被批评了一番，这也是她所知道的时钟塔隐秘的一部分。但其结果显而易见——直到她所在的2015年，埃尔梅罗二世仍在为他年轻时错误的认知而懊悔不已。

魔术师们这一抛却了人性和道德的群体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唯独十分重视后代，其原因也不是什么血脉亲情，而是因为他们认为人的生命短暂有尽头，而追求的夙愿远不是一代人力可以达成，为此需要将自己生前所学知识和成果记录到隶属于家族的魔术刻印中，交由子孙代代传承。

一个生来拥有了家族传承1000年学识的人，要如何与之抗衡？如果这个人还拥有着惊人的领悟天赋和多到令人炫目的魔术回路呢？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就是这样的人。

她确实打不过他，但也足够了解他，在现行的当下她不期望自己能赢，也很难描述此刻复杂的心绪，归根到底说出约架这种话只是希望揍一下这个人出点气吧。

思考着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一演习场。基尔什回头，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你需要什么武器吗，或是魔术礼装？”

“不用。”她站定了位置，看着基尔什也站到了对应的位置上，回答：“就这样开始吧。”

话音刚落，强化到极限的身体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对面冲去。无论何时都要抢占先机，这是她的信条，也是当下多少能争取一份胜算的渺小机会。她抬手扔出数发魔弹，料定他一定会倾向身体右侧防御按轨迹而来的Gandr，便绕向从他的左前方接近。

距离被拉进到无限近的时候，他们双目相对，她几乎感受到了他的呼吸，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她侧头、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左肩刻下一枚卢恩符文。

这一枚代表了‘破’的卢恩文字是她叠加了一部分原初的力量糅杂现代卢恩魔术而成的杀手锏。源自北欧神话的卢恩魔术在现代早已失传，其不需要吟唱而只需刻印简单符文即可发动的特性曾经让无数魔术师趋之若鹜试图破解，最终由创造科的苍崎橙子通过还原部分‘原初之卢恩’符文，从而完成了现代卢恩魔术的构筑，也因此拿到了冠位的称号。

这当然不是什么可以被放到时钟塔公共课上讲解的东西，乃是米莉娅不分昼夜艰辛获得的成果之一。占据了先发制人的优势自然要拿出一击必胜的武器，她看着基尔什因这直接的爆破力量向后飞去，又急忙落地仍刹不住的样子，轻轻弯起了嘴角。

第一回合，是她的胜利。

代表‘破’之卢恩的光亮仍在持续，与金发青年周身的护体魔术激烈地抵抗，基尔什连连后退溢出一声轻咳，这是他内部也受到冲击的证明。

“很漂亮的卢恩魔术。”他这么称赞着站定了身体，而后伸出手将左肩上的符文像雪一样地拂去了。卢恩残光消散的那一瞬间，她感到此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尺度重新丈量，这不是一种比喻或是错觉，而是身为魔术师对于神秘的直觉。

——天体魔术开始‘计算’的前兆。

基尔什塔利亚抬起视线的同时，嘴唇已经无声地动了起来。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没有冗长的构筑。

他最擅长的高速咏唱。

下一秒，地面猛然下陷。并非崩裂，而是像被看不见的引力场拉扯着塌缩，像恒星生命终结时那样的演算。她几乎是凭本能侧身翻滚，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压成一个深坑，碎石逆着常理向中心汇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在翻身的瞬间已经再度逼近。“果然先拉引力核。”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你永远改不了这个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