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蹲下来伸手触碰那焦黑的土地。那碎土一捻就化作飞灰消散,毫无灵气,甚至连一丝生机的残留都没有。
如果这里真的是白羽谷……与传说中的神仙之地毫无关联。是魔族来过了?还是遭遇了某种天谴?
他站起来,望向那株巨大的枯树。那是这片平原上唯一的、明确的标记物。
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走吧。去那树下看看。”
洛霜天应了一声,正要动身,身体忽然晃了一下,踉跄一步,辛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没事吧?”
念衔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洛霜天连忙摇头:“弟子没事,只是一瞬的恍惚,现在好了。”
念衔月看了他两息,将一道灵力渡过去:“紧守心神,莫被邪念所趁。”
洛霜天低低应了一声,握紧了霜降。
三人在荒原上飞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抵达巨树脚下。站在树下,三人真正感觉到了这棵树的巨大。
那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焦黑的树皮干裂菠萝,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内里,整棵树没有一处还活着的样子,但那股平和的气息的确是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
念衔月上前,伸手按上树干。那股平和的气息缓缓从指尖流入体内,那团黑暗在这股气息下安静下去,连同那些隐隐抽痛的经脉也放松了几分。
他正要再深入,忽然被一股力量反弹了回来。
念衔月收回手,正要说什么,一个白影忽然从树后缓缓飘了出来。
洛霜天和辛停几乎在同一时刻按上了剑柄。但念衔月微微抬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那白影渐渐凝聚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是一个青年,面容清秀到雌雄莫辨,一头白发几乎垂落到地上,肤色苍白几乎透明。
他双眼阖着,可眼皮底下却干干瘪瘪,似乎没有眼珠在其中。他的脸对着念衔月三人的方向,虽然闭着眼,但那种“我在看着你们”的感觉格外清晰。
“这么久过去了……居然还有人能进来。”
他的声音很年轻,清朗温和,却莫名透着股沧桑。
洛霜天心里一动,这个声音,与他昨夜里听到的声音别无二致。
好久不见……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诸位坐吧,”青年在一块巨大的树根上坐下,“许久没有同人说过话了,怪想念的。”
念衔月看了他一会儿,隔了一段距离才在另一段凸起的树根上坐下。洛霜天站在他侧后方,辛停也跟着站在另一侧。
“前辈在此地多久了?”念衔月问。
青年微微笑了一下:“这里的时间或许和外界不太一样,有时这里过去了一天,外面过去了一年,有时外面过去了半个时辰,这里过去了百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将话头轻轻拨开了:“倒是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念衔月顺势问:“此地是?”
“白羽谷。”青年说,“嗯……不过或许已经不能叫谷了?这偌大的平原,应该叫白羽原?哈哈哈。”
他的语气轻松淡然,念衔月却不敢放松警惕。
“前辈似乎并不意外我们的到来。”
青年笑了笑:“能穿过那道门的人,多少有些特别,我见多了。”
“见多了?”念衔月问,“这地方经常有人来?”
“以前是。”青年说,“后来就少了。再后来……就没再有人来过。你们应该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批。”
他说得语焉不详,念衔月微微蹙着眉,没有再问。
“莫要担心。”青年说,声音温和,“我已经没几天可活了。能再见到活人说说话,我可是求之不得。怎会骗你们。”
“前辈何出此言?”
青年微微侧过头,那双阖着的眼睛朝向念衔月的方向,仿佛在隔着薄薄的眼皮打量他。
“几位来此处,定然是有所求吧?”他说,“不妨与我说说。”
念衔月沉默片刻,然后站起来,朝着那青年端正地行了一礼。洛霜天一愣,连忙跟着行礼。他没见过师尊对人这样郑重过,在宗门里对掌门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既然前辈如此说,在下便直言不讳了。”
念衔月直起身,声音平静而清晰:
“在下需要无尘露。”
话音落下的瞬间,荒原上不息的微风似乎都停滞了,连那巨树上流淌的平和气息都好像顿了一下。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那张苍白清秀的脸转向念衔月。
“为谁?”他的声音变得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为他?”他的脸转向辛停。
“还是他?”又转向洛霜天。
念衔月摇头:“都不是。是为我……”
他顿了一下。
“为我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