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冰渊深处涌上来。带来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阴冷。他当然知道这底下藏着什么，如果那位前辈来过这里，那么他很可能知道那枚魔核碎片的存在。

念衔月忽然想起，在那一段记忆里，少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如今一想，少年指的可能从来不是食物，而是他丹田里那枚魔核碎片。

“这里……”少年声音滞涩而缓慢，“东西……可怕。”

“什么东西？”洛霜天问。

“是封印。”念衔月没有让少年回答，他也不打算让洛霜天知道魔核碎片的事情，“你见过那封印？”

少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你留在这里，”念衔月对洛霜天说，“看好他。”

洛霜天神色一动，念衔月看见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又要说什么“弟子要跟师尊一起”之类的话，于是赶在那句话出口之前先开了口：“好好待着，若是还敢和上次一样不听话，本座就……”

他顿了一下，就怎样？威逼利诱都试过了，洛霜天听过一次么？他“就”了半天没“就”出来，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跃入冰渊。

眼见那身影被深渊吞没，少年似乎想要跟上去，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洛霜天拉住了。

“待着别动。”他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师尊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才以身犯险。好好等着。”

他偏过头，神色和方才对念衔月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完全不同：“我和师尊不一样。我……不相信你。”

少年盯着他。一反常态地没有挣扎。

洛霜天也盯着他，然后，少年忽然开口了：

“你当然不一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而流畅，和之前那个滞涩断续的声音判若两人。

洛霜天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那天晚上在白羽森林里，那一句“好久不见”——就是这个声音！

他瞬间退了好几步，手已经按上了霜降剑柄。

“是你？！”

少年仍然赤足站在雪中，黑发依旧杂乱地垂落，可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慌乱和恐惧，变得平静、冷静。

“你果然在骗我们。”洛霜天咬牙切齿。

少年对此不置可否，他歪了下头，继续道：“你和他，当然不一样。而且，这不是个好机会么？他如果死在下面，你就自由了，不是么？”

洛霜天神色一变，霜降出鞘，剑尖直指少年咽喉：“下面有什么东西？！”

少年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是不解：“你不应该高兴么？他对你不好。”

洛霜天没有回答，冰蓝剑光瞬间闪过，少年轻而易举地躲过，攻击落了空，但这回忆场景却因这攻击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小心些啊。”少年轻轻笑起来，“记忆的转变可不受我控制。你的师尊离我太远，若是记忆转变，他说不定会和那个年轻人一样，迷失在无尽的记忆里。”

“你！”洛霜天心里猛地一紧，他下意识看向那冰渊，却死死克制住了跳下去的想法。

下去了又能怎么样？眼前这个少年才是更大的未知。他死死握着剑柄，却不能再对少年出手。

少年见他这副模样，语气更加好奇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对你不好啊，你不希望他死掉么？”

“他跳下去被那东西吞噬，你回到现实重获自由，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么？”

“闭嘴！”洛霜天厉声打断他，“我从未想过！下面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少年那张清秀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困惑：“奇怪……你居然不恨他么？”

然后，他慷慨地为洛霜天解答了：“下面是一枚魔核碎片。不过这是在记忆里，那东西也不过是个复制品而已。”

他看着洛霜天即便极力掩饰却还是露出的震惊之色，更奇怪了：“你不知道么？魔核碎片就是魔主幽戮的核心碎片啊。虽然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从何处得到了那枚碎片，但他体内，确确实实有一枚货真价实的碎片没错。”

魔核碎片、魔主幽戮。

洛霜天脑海空白了一瞬，随后无数的回忆碎片涌了上来——

师尊从冰渊上来后一直苍白的脸色，师尊从未恢复完全的灵力，师尊虚弱到连推开他都没力气的手……

原来那是魔核碎片在作祟。原来师尊一直在忍。

他握着霜降的手指微微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