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
翁德里克总统行将就木,曾经的心气早在一轮又一轮的战争中消磨殆尽,芙蕾雅获得了黍离战场的胜利后,他一边想和拉斐尔结盟,表现出绝对信任的诚意,一边又怕只身入营风险太高,最后会不明不白地死在异国他乡。
想起之前那场并不愉快的秘密会谈,这位老总统会想出这种给人递刀子的昏招,纳西索斯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斯塔尔克那个蠢货。”纳西索斯轻嗤一声。
无痛铲除政敌,嫁祸伊戈尔,再次向翁德里克开战,这种一箭三雕的好机会,阿兰德怎么可能放过?
哼,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导火索会是哪个倒霉蛋?真是令人期待。
“算了,这件事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看看戏捡捡漏就行,时间差不多了,你……”
纳西索斯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霍行川拉进怀中,因为身高和体型差距,他被迫扶住霍行川的手臂仰头看去,作出一副殷勤献吻的荒谬姿态。
“嘘,别动,有人来了。”
刚刚露头准备给霍行川一点颜色看看的小鳐鱼又缩了回去,纳西索斯强忍着把霍行川千刀万剐的冲动,压低声音问道:“走了没?”
“走了。”霍行川施施然地放开纳西索斯,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看清楚是谁了吗?”
“看清了,是你捡回来的那位宝贝骑士。”
“?”
迎上那道喷火的目光,霍行川微笑着使用了纳西索斯的常用句式:“几个月过去,你们也该玩点新花样了,我正好帮你添把火。”
共舞时的那句埋汰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差点把纳西索斯气的七窍生烟。
傅凌那点破事本来就烦,老畜生居然还敢来添油加醋?!
夜风之下,霍行川望着掏出手帕擦个不停的纳西索斯,一向儒雅沉稳的眉眼渐渐拧紧:“纳西索斯,作为同盟,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千万不要让感情吞没你的野心。”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爱情即为坟墓,绝对不能沾染分毫。
纳西索斯眉头都没动一下,把手帕点燃后扔进了湖里,火光迅速熄灭,燃尽的黑灰被水流冲散。
“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没事别来烦我,有多远滚多远。”
大权在握的财政大臣狼狈落水,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爬回了伊甸花庭,然后悄悄摸进房间换了身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纳西索斯光是想想傅凌可能出现的表情,就莫名有点心虚,他为监控们投放好精心制作的虚拟视频,然后猫猫祟祟地摸着墙角,准备抄个近路溜回宴会厅。
算了,傅凌的事明天回去再解决。
然而他才刚走出画廊没几步,就被人捂住嘴拖进了一个小型会议室。
脊背撞上绯红的菱格软装,纳西索斯闷哼一声,被那道熟悉的身影死死困在了墙角。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纳西索斯抓住傅凌的手臂厉声呵斥,稳住身形后才抬头看去,可当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时,他蓦地愣住,反撑着菱格软装的手也随之收紧。
二十分钟前还溢满喜悦的双眸就像烧裂的玻璃珠一样,灰败,荒芜,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碎开。
“我怕你害怕才跟过来的。”傅凌声音嘶哑,撑在墙壁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是吗?”
傅凌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霍行川不知道,纳西索斯绝对不会在他面前展现出那样的姿态,即使心脏已经痛得快要碎掉,傅凌也没有选择自欺欺人地逃避,俨然一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
“区区半个小时就能冰释前嫌……还是说,所谓的前嫌本来就不存在?”
或许是因为脑子聪明,又或许是因为直觉敏锐,傅凌向来很会抓重点,总能轻而易举地将零碎的线索串成一个血淋淋的答案。
没想到短短一天能解决两个大麻烦。
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纳西索斯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无所谓地倚靠着墙壁给出答案。
“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来问什么?”
他唇角的笑意嘲讽,看上去凉薄又无情。
“是啊,不存在,你以为自己看见了我的脆弱,靠近了我的内心,终于有了可以与我共享秘密的机会……但其实那些都是假的,只是一场骗局而已。”
“你看,你上钩了不是吗?”
自从离开波塞冬,傅凌就万事以他的意愿为先,活生生把他照顾成了一个超级无敌大懒蛋,可如果发现那时的心动是假的呢?傅凌又会怎么做?
这次总该放弃了吧?梦泡破碎后满地疮痍,何必再憧憬不可能之事?
纳西索斯漫不经心地仰头,藏在身后的手却越收越紧,可傅凌眼中并没有他期待的情绪,模糊的月光下,他看见那双懵懂悲伤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明,其中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喜悦。
“纳西索斯,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