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没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连珠似的叙述了起来。
“刚离开加里昂的时候你陷入昏迷,莉莉丝分身乏术,我为了安全,检查了神光女神上所有的系统和设施,又趁机收集了很多想知道的情报。”
“你和霍行川只有过一次通讯记录,在我登上神光女神的第一天。”
“我检查了垃圾箱,在那两分钟的通讯时间中,垃圾箱一直有文件进入,全都是有关赫尔墨斯恐怖袭击的公诉文件。”
说到这里,傅凌稍微停顿了几秒。
“也就是说,你们根本没有提起过你口中的‘剧目’,也没有提起过我……加里昂的决裂是在我出现之前就准备好的,有关我的部分只可能是临场发挥。”
“按照霍行川对你的心思,他应该擅自篡改了剧本吧?或者说你们根本没有剧本。”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真是剧本,演员身临其境时的情绪也未必是假,那些脆弱究竟是真是假,你应该比我清楚。”
两人的距离太近,颤动的瞳孔,混乱的呼吸,还有那不断加速的心跳,每一点变化都清晰可见,纳西索斯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再次生出了夺门而逃的冲动。
几乎每一句都说中了。
身边有人熟悉你的一举一动本来就是极为恐怖的事情,如果那个人再聪明一点……就会变成你最默契的队友,或是最棘手的敌人。
纳西索斯想要开口狡辩,喉咙却好像失灵了一样不听使唤。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演技卓绝?”
“那晚上呢?你趁我睡着偷偷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伤心到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难道你敬业到即使没有观众,也能不遗余力的演戏?”
纳西索斯瞳孔一缩。
怎么会?他离开前明明确认过了,傅凌的呼吸和心率一直都是平稳的睡眠状态,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虽然他无意隐瞒,甚至隐隐渴望被人发现,可也没想到自己只松懈了不到一天,傅凌就能在他和莉莉丝的眼皮子底下查出这么多东西。
身体和灵魂被人悄无声息地剖开,无影灯照在洞开的胸膛,一切都无所遁形。
纳西索斯指尖微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打断了。
“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
傅凌一刻不停,好像想要借此机会,把纳西索斯那些亦真亦假的伪装尽数撕开。
“决裂的第一幕为什么会选在神光女神号上?你们在演给谁看?”
“我记得在离开实验室前,你警告过我实验室里的每一句话都不能透露给任何人……所以神光女神号也不安全,对吗?”
纳西索斯哑口无言半晌,终于听到了一个可以毫不犹豫回答的问题。
“……至少现在还安全。”
灼热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无孔不入,将人的神经压迫到极致,纳西索斯撑着墙壁,双臂渐渐变得酸软无力。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一整天的高负荷运转让他难以以最快的速度作出有效回应,他大口呼吸,想避开傅凌的目光稍微喘口气,却被覆在颈侧的大手挡住了去路。
“不许躲开。”傅凌捧住纳西索斯的脸颊,轻轻拭去了他眼尾的一点生理性泪痕。
“这些年是不是很累?”
“纳西索斯,你明明可以信任我的。”
不大的会议室寂静无声,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时不时从窗外传来,浪尖雪白的泡沫破裂,轻盈好似落雪。
纳西索斯被傅凌轻柔地拥在怀中,滚烫的热意透过布料不断灼烧,让他抵抗的动作越来越无力、。
对常年畏寒的他来说,这样的体温实在是太犯规了。
“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创伤依恋和救赎妄想而已。”纳西索斯攥紧他的衣角,垂下眼眸哑声道,“你只是在渴望我救你,为你指明方向,仅此而已。”
“否定完自己又想来否定我吗?这种无力的辩驳可真不像你。”察觉到纳西索斯的软化,傅凌轻笑一声,抱着他滑坐在了地上。
本就摇摆不定的纳西索斯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半推半就地摊成了一张软松饼。
傅凌都给他找好理由搭好台阶了,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我从来没有把你视为救命稻草,也没有把你的话奉为圭臬……人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丈量大地,我一直都很清楚。”
“纳西索斯,我说的喜欢,就只是最单纯的那种喜欢。”
“只因为你是你,而非其他。”
“既然我对你而言绝对安全,那为什么不试试遵从本心呢?反正我不会逃离,也不会背叛。”
纳西索斯倔强地动弹两下,无声地表达拒绝。
啧,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吗?那种既可以获得软绵绵抱枕,又可以没有恋爱困扰的选择。
“明明每个蛋糕都吃了,还要装作扔进了垃圾桶。”
“?”
纳西索斯僵住了。
“我在柜门的合页上撒了面粉,每次都有打开过的痕迹,你是不是偷偷换盘子了?”
“?”
傅凌抚摸着他渐渐僵硬的的脊背,感觉到身上的软松饼好像糊了锅,撑开饼体的水蒸气噗噗喷走,最后只剩下了个焦糊的死面坨坨。
“还有我给你发的那些信息,几乎每次都是秒读……通讯器一个月前更新了已读功能,你是不是没看公告?”
“?”
“还是关了吧,不然我可以看见你的读取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