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问题一个个抛出,洛伦佐的神情一点点难看下去,他起身俯视着纳西索斯,猩红的眼眸渐渐变得危险可怖,腰间的枪械再次拔出,却不再是那把会被屏障轻易挡住的普通配枪。
然而纳西索斯不怕,挥挥手又放出了一段视频。
“没想到吧,我都快死了还能盯着你。”
这次的视频画面变得摇晃,黑暗,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小鳐鱼速度不快,赶到回廊时只拍到了几个零星的画面。
洛伦佐看出来这个摄像头在哪里了,就在索菲亚遇害的拐角下面,或许是脚踢,或许是浮雕,隐蔽到根本没人发现。
视频画面中,洛伦佐正在跟蔷薇架后面的什么人说着话,但因为画面太暗,他被模糊成了一道漆黑的影子,表情之类的根本看不清楚。
下一秒,画面忽然被一道白金色的披风下摆挡住,随之而来的是索菲亚疑惑的声音。
“洛伦佐?你在做什么?”
索菲亚死了,倒在视频画面里,再没有动弹过一下。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傅凌明天早上就会把这些视频递交上去,你可以试试。”纳西索斯瞥过洛伦佐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淡淡地警告了一句。
别墅里陷入沉默,洛伦佐满心都是秘密被发现,从此以后要受制于人的焦躁,他想要想出应对方法,可混乱的大脑却始终没有响应。
好像从踏进这栋别墅开始,他的神经就开始松弛,混乱,最后失去了效用。
纳西索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颤动的红眸,又将目光挪向了那个漆黑的描金眼罩。
五年前,洛伦佐在翁德里克战场上重伤失踪,找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了气息,在治疗仓里躺了三个月才活过来。
他失去了左眼,却因为极端种族主义者那些莫名其妙的高傲,拒绝了一切“对血脉的玷污行为”,他没有接受改造治疗,也没有安装义眼,只戴上了一个遮挡眼罩,用以遮挡那只残废的眼睛。
纳西索斯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变化,直到现在。
“把你的眼罩摘下来。”纳西索斯冷声命令。
仅凭这一句话,洛伦佐的大脑就瞬间宕机。
内心深藏的恐惧如潮水般涌起,淹没口鼻又包裹全身,他拿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即使被另一只手掐出大片淤血也没有停止。
洛伦佐徒劳地看着手臂青筋暴起,神经质般疯狂抽动起来,连带着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开始颤抖。
没有用,怎么做都没有用……
就好像不管怎样努力,记忆深处的阴影都永远无法刮除。
天不怕地不怕的耀阳骑士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纳西索斯嗤笑一声,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你的眼罩摘下来。”
“不要违抗我的命令。”
“你应该很清楚,作为功勋新贵族,你要是带着污名死去,整个巴贝奇家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的家产会被闻声而来的鬣狗分食干净,你的父母会不堪受辱在家中上吊自杀,妹妹会被逐出贵族学院,饿死街头是最好的结局……”
情况急转直下,洛伦佐再没了刚才那副硬气的模样,这些话如钉子般敲入脑中,带来的恐惧足以支配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脑。
“不,不要!我听你的,我听你的,给我点时间……”
洛伦佐打断纳西索斯,染上火药的五指死死攥住眼罩,甚至把眼眶周围都抓出了狰狞的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淌下,伤口边缘翻出形如尖刺的皮肉,让人看着便觉得背后发凉。
纳西索斯耐心有限,且不说洛伦佐有杀人嫌疑,光凭平日里那些口无遮拦的冷嘲热讽,他都不会给洛伦佐任何好脸色。
“3。”
“2。”
倒计时如同生锈的钝刀割在心上,洛伦佐再也承受不住,最后终于一狠心,像撕开皮肉那样撕下了眼罩。
一只血红的,刻印着金环的眼睛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太久没有见光,洛伦佐苍白的眼皮抖个不停,竭尽全力想要护住那颗脆弱的眼球。
“看着我。”
浸满泪水的红眸颤抖着抬起,纳西索斯看见洛伦佐眼中的金环好像一颗融化的冰淇淋球,乌糟糟地涂抹在血红的幕布上,让那只本该漂亮的眼睛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斑驳,看上去混沌又恐怖。
“原来只是个残次品。”
纳西索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濒临崩溃的洛伦佐,声音冰冷又无情。
“不如我来替你回答之前的问题吧。”
“你看到了飞射的瓷钉,看到了甜品塔顶端逸散的金光。”
“你察觉到了有人和甜品塔产生了联系,察觉到了千丝万缕的金线。”
“就用你这只畸形的眼睛。”
乱流与涡旋把大脑搅成一团浆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成串滴落,洛伦佐听从命令不敢移开视线,双手却死死捏住茶几边缘,将那块黑白两色的大理石板捏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个纳西索斯不对劲,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洛伦佐原本以为那些性格上的微妙变化不过是伪君子暴露后的正常表现而已,现在却发现一切好像远不止于此。
他到底是谁?
“重视血脉至纯胜过一切的你,却被迫把自己被玷污的一面展现在敌人面前,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
“一点威胁,一点侮辱,一点微不足道的痛苦回忆就能变成这样。”
“洛伦佐,你的自尊心还真是出人意料的脆弱。”
纳西索斯目光冰冷至极,剔透的双眼好像无机的玻璃珠一样,充斥着一种非人的诡谲。
“你应该感谢自己那天晚上的表现不错,让我判断出你对这场刺杀确实一无所知,不然我今晚就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巴贝奇家族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