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铁链爬满全身,在纳西索斯的注视下,洛伦佐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坠入深渊。
他狼狈地低下头,一头汗湿的金发没精神地耷拉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和你说话的人是谁?”纳西索斯问道。
“我不知道。”洛伦佐哑声回答,混沌的大脑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感应到了那种力量,想要追出去问个明白而已,结果还没开口索菲亚就来了。”
“然后我分神瞥了一眼,他就射杀了索菲亚,往画廊那边逃走了。”
“我想追上去,但他速度很快,还非常熟悉地形,刚进画廊我就把人跟丢了。”
其实纳西索斯对索菲亚怎么死的不感兴趣,反正不关他的事。
“哦?你想问什么?”
“他是谁,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就,就这些。”
自从揭开眼罩,洛伦佐就像破罐子破摔了一样,只希望自己的有问必答能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洛伦佐心思太浅,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这位骑士脑子不太好使,纳西索斯一直都很清楚,要是换做别人,或许就宽宏大量不和傻子计较了,但他纳西索斯是什么人?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通缉犯,别说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了,就算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他都会抓住机会百倍奉还。
想起渡口上那些尖酸刻薄的挖苦嘲讽,纳西索斯嗤笑一声,抱臂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孤陋寡闻,胸无点墨,少见多怪吗?”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说说吧,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简述,三十字内,我不想听你讲故事。”
“……”
洛伦佐抽了抽鼻子,努力回想着那些破碎的记忆,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道。
“五年前,我在战场上重伤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像祭坛又像实验室的地方。”洛伦佐说着说着,发现要是这么描述的话,三十个字内根本说不完,于是立刻准备换种说法。
“这句话已经超过三十个字了。”
纳西索斯冷漠地打断,洛伦佐要哭不哭,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被绑在一个金色的池子里,身上很多地方都被铁链和钉子贯穿,特别痛,每天都痛到意识模糊,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有一群穿着白色长袍,手上缠着黑金色符文带的人偶尔会来看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检查,但他们说话我听不懂。”
虽然洛伦佐极力抑制,但纳西索斯还是看出他呼吸急促,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好像这平平无奇的几句话中满是不敢触碰的深创剧痛。
不过或许是刚才已经应激过了,洛伦佐现在平静了许多,他咽咽口水,三言两语描述完了故事的结尾。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摸清他们来看我的规律后,就抓住机会扯断铁链,跑出去联系上了第二军团的搜救队。”
“等我醒过来时候,眼睛就变成这样了。”
“?”
听到这里,纳西索斯目瞪口呆,不由捏住扶手微微倾身,把这个小麦色的未知人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直接靠蛮力把链子扯开,然后全身是洞,满身流血地跑出去求援,最后还成功获救了是吗?
这已经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程度了吧?
“不是,你当了那么多年军人,居然连液体以太都认不出来吗?”纳西索斯气笑了。
“……”
洛伦佐愣愣抬头,从破碎的回忆中努力调取着金池的影像。
在那段地狱般的记忆中,他不能动作,不能言语,像块烂肉一样任人摆弄,□□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他的大脑时时刻刻都在嗡鸣哀叫,但那座与世隔绝的牢笼寂静无声,所有的呼救和挣扎都被冻结在黑水之中。
或许是大脑触发了什么自我保护机制吧,他醒来后那些记忆就像梦境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液体以太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不是一个瀑布下的深潭吗?
潮湿、冰冷、粘稠、沉重。
不对,那里应该是滚烫的才对,火焰和岩浆无孔不入,炽热耀眼的白光让人难以入眠,他只能在极端疲惫下昏沉一会,再被能够刺穿灵魂的光芒强制唤醒。
混乱的记忆横冲直撞,让洛伦佐变得面目狰狞,他跪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一身衣袍。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当时到底在哪?
如果是液体以太的话,应该确实是微微灼热的才对。
等等……
洛伦佐忽然全身一僵,抬起头盯着纳西索斯哑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纳西索斯没有回答,而是倾身将手腕搭在膝前,把两人的距离拉进了许多。他眉目间依旧满是冰冷与矜贵,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又弥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
“洛伦佐,不如来做个交易吧。”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解答,而代价……仅仅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必须为我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心,我不会让你背叛你的主君。”
坠入迷雾五年之久,洛伦佐时常夜不能寐,他无数次想将这颗眼球挖掉,却一直没能下得去手。
真相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挣扎了一会,终于试探着开了口。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用什么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