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凌分开后，樱舟独自走向了战舰下层的实验室。

她坐在占了大半面墙的分析仪前，隐在阴影中的面容被光幕映上一层莹莹蓝光，一旁的维生舱里空无一物，只有细密的气泡时不时从底端出现，悄无声息地连成一线。

“事情就是这样，老师，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抬眼看向光幕另一端，目光触及那潮湿飞红的眉眼时愣了一下。

纳西索斯好像生病了，此时正恹恹地倚在软沙发上，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披着一条薄薄的绒毯，好像雨夜零落的花。

樱舟有些别扭，忍不住绞了绞指尖。

自从把事说开，老师在她面前就越来越懒散随意，总让她冷不丁地心脏狂跳。

天呐！怪不得纳西索斯·卡佩是通缉犯里的人气扛把子，即使正主完全神隐，粉丝们也能靠着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在社区里自娱自乐。

这样昳丽的风情，换谁都移不开眼吧？

昏黄的灯光，猩红的绒毯，托腮斜倚，一身病气的美人……

不知道此情此景，要是换成纳西索斯·卡佩那张极具倾略性的脸，又会有多漂亮？

我去！傅凌那家伙吃这么好！

樱舟一边偷看，一边又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不尊重老师，简直是大不敬！于是她纠结了一秒，最后决定放下自己为数不多的道德——光明正大地看。

纳西索斯完全没发现，对他来说，这样的目光实在太过寻常。

他神情倦懒，眉眼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这几天的行动报告，过了半天才回应樱舟。

“陈润青……暂时不用管他，必要的监视到位就行。”

陈润青不重要，但黍离的清扫行动很重要。

从报告上看，傅凌不到两个月就已经镇压了黍离70%的地区，其中有56%已经恢复秩序，开始了正常的运作。

“但按照他这个处理办法，只要本国出现一点动荡，20区就会瞬间反扑。”

虽然沉迷了几秒美色，但樱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她立刻回神，又传了份新地图过去。

这份地图依旧标记了这一路上所有未被彻底清除的反叛核心，废了她不少心思。

“我提醒过他了，但老师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没关系，我早有预料，所以让你跟着去了不是吗？”纳西索斯笑了笑，把文件随手归档。

“所以情况怎么样了？”

“很顺利。”

樱舟抬手，光幕上瞬间出现了许多照片和数据。

傅凌的清扫行动结束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有一部分真心投降，加入了20区的发展规划，有一部分没有反抗但也不想支持，只得过且过，暗暗期待着自己的国家有朝一日能够东山再起。

而还有一部分顽固派始终不愿投降，靠胸膛中那一点名为仇恨或是自由的心火，拿着枪东躲西藏。

他们悄然聚集在简陋的贫民窟、避难所、或是医疗站里，面黄肌瘦，头发粗糙焦黄，眼睛却像黑夜里的星星一样亮的惊人。满是弹孔的墙面贴着崭新的海报，角落的木箱上堆着针管绷带，还有一些劣质的罐头和营养液，已经被正规军淘汰的枪械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拉斐尔的先遣队无力管理偌大星球，十阙被排除在外，十个月过去，始终处于无政府状态，只有基础国际援助的黍离，有大半人民都处在这样的生活中。

而当选择摆在面前时，这些人放弃了拉斐尔许诺的未来，继续着这样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

“他们听说拉斐尔本国忙于内政和翁德里克的事，又见傅凌手段温和，本就蠢蠢欲动，加上我们的人暗中煽动，‘独立计划’的响应者几乎是成指数增长，预计一到两个月就能以残存反抗军为中心纠集完毕。”

纤长的睫毛低垂，在水蓝色的眼眸中投下一片颤颤的阴影，纳西索斯把数据全部销毁，杵着额角淡声道：“嗯，做得很好，继续按原计划执行吧。”

“下个月十号，银河联盟最高法庭受理的斯塔尔克谋杀案就要开庭，阿兰德应该会亲临现场。”

“但对她来说，法庭只是宣战的舞台。”

今年二月末，阿兰德在伊甸花庭召开了世界树会议，不仅逼迫所有同盟国签订了全新的世界树同盟协议，还重组理事会，把反对者一举踢出了决策层和管理层，对她来说，世界树已是囊中之物，内忧已除，剩下的就是无限征伐，而刚刚选举出新总统，正在重组政府班子的翁德里克首当其冲。

樱舟闻言叹了口气，难免有些同情。

“即使总统被杀，也只是拖了两三个月吗？比我想象的还短。”

“不，樱舟，你要明白一点。”纳西索斯把玩着一柄银勺，唇角虽然挂着笑意，目光却像被晨露冷透，“事实上，斯塔尔克的死毫无价值。”

“阿兰德本就没打算在这段时间出征。”

“拉斐尔处理内政，统合世界树同盟，修整调度军队的必要时间被卖了个好价钱不是吗？”

樱舟怔住，一股寒气从蓦地从脚底窜起，毒蛇般爬遍全身。

纳西索斯笑笑，望着银勺中的扭曲的倒影沉默良久，然后随手将其扔回茶杯，发出了叮当一声脆响。

“阿兰德有阿兰德的战场，我们也有我们的战场。”

“独立计划是捕鼠夹上的奶酪，能帮我彻底清除20区的反抗势力，准备好，战争就定在阿兰德宣战那天吧，让20区其志尚存的反抗者们聚集起来，然后……一网打尽。”

“拉斐尔帝国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不知珍惜，得寸进尺。”

“拉斐尔交涉无果，迫于无奈只能进行剿灭。”

“你觉得这样的新闻标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