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抬头,宋铮拎了两瓶啤酒走到他面前,在他接过一瓶之后跟人并排坐下。他从兜里掏出来个瓶起子把自己手里的开了,递给李恃玉让他自己开,没管他喝不喝自己先来了一口。
“我说,”李恃玉越来越觉得宋铮这人有意思了,开瓶之后先闷了一口才讲后半句,“你喜欢我妈什么?”
“你要说喜欢啊,那很多了,”宋铮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领导力,决策果断,漂亮,有气质,诶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团队还是她帮我重组的。”
李恃玉笑了一下,“我上哪儿知道去,她懒得跟我说这些。”
“但是跟她结婚靠的不是这些,我爱的不是这些,我知道,”宋铮转头看他,“我该怎么称呼你,小玉?”
李恃玉的手顿了一下,回答:“都行,随便。”
“那小玉啊,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宋铮仰头大笑,“爱啊,爱是没有理由的,你爱过人吗?”
他真的很认真地沉默地思考了一阵,风把他吹成破碎后粘合在一起的瓷器,最后摇头道:“我不知道。”
宋铮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是有一个你爱的人,但你不知道他爱不爱你。”
李恃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信誓旦旦地跟人说陈言喜欢他,但此刻才反应过来喜欢与爱的差别简直是鱼和自行车一样毫无瓜葛。此刻再扪心自问一下,他对陈言是什么?喜欢还是爱?他也不明白,就像是他高中时面对的总是读不懂的物理题一样。
所以他问:“什么是爱?爱是什么样子的?”
“爱,爱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飘渺的传说一样,人们口口相传,都说世界上有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但见过的人跟没见过的描述不出来这种东西,有人悟性高,能感觉到,有人感觉不到,”宋铮也说不清楚,这世上大多的艺术作品都在探讨爱的样子,小说、漫画、电视剧,他自己演过太多的爱,但这一切都太无解了,就像是玄幻小说的背景设定一样混乱,“不知道爱是什么的人会爱得很痛苦的。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李恃玉不语,想了一下之后回答:“我不知道……吧?”
“那简直是太糟糕了,”宋铮感慨,“你还年轻,你还年轻,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想清楚什么是爱。”
“嗯,幸好我还年轻,”李恃玉低头笑了一下,“我才二十三岁。”
“对啊,你才二十三岁,多好的年纪啊,”宋铮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多谈几段恋爱,多出去走走,多遇见些人,很久之后再回过头去看,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李恃玉拿着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明白了,谢谢……宋叔。”
“明白了就好,通透了也行,”宋铮喝了一口酒,握着瓶子跟李恃玉对视一眼,“我会给你妈妈一个幸福的家庭的。”
李恃玉的手一顿,感觉浑身的肌肉又僵硬起来。宋铮的酒瓶跟他手里的又撞了一下,跟一对兄弟似的搂着他肩膀,说道:“别担心,我会让她幸福的!”
第二天的婚礼,尹乔和江常青代表家里出席,周冽尧她爸来参加,沈语稚爸妈本来也想叫儿子来的,但沈语稚抱着自己横死的细胞说自己孩子刚过世不太吉利就不去凑热闹了。李恃玉一大早就被赶了早班车的两位拉起来打包送进化妆间,出来的时候颇为人模狗样,赢得在场两位一致好评。
主持人是宋铮请来的朋友,李恃玉在电视上见过。尹乔和江常青站在他旁边比他这个送戒指的本人还紧张,一会儿要打开盒子看看一会儿要摸摸他口袋的,生怕两个素圈没注意直接跟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台上两个人宣誓结束后就轮到他上场,走到两人面前打开戒指盒,就像昨天的无实物表演一样互相戴上后接吻,李恃玉也跟昨天一样离开,回到尹乔和江常青旁边站着。
“感觉如何?”尹乔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台上,还要偏头来问李恃玉,“想哭吗?”
“一点儿也不想,”李恃玉摇头,“我们昨天彩排过。”
“彩排?结婚还彩排?”尹乔诧异道,“切,没劲。”
江常青瞄了李恃玉一眼,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婚礼都彩排,其实结婚就像是给来宾表演节目一样,他们付费观看和吃饭,台上的夫妻向台下的人展示他们两个相爱,跟爱情片没什么区别。”
“其实我在想,”掌声停下,台上的梁栖要开始丢手捧花,三人默默站远了一些,李恃玉在嘈杂中压低声音,“要是我给陈言买的是戒指就好了。”
尹乔扭头震惊地看他一眼,江常青微微诧异一下,随后又听见这祖宗说:“算了,也不太好,承诺太重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了,”尹乔点头,看见手捧花被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抢到,对方当场单膝下跪对自己的女友求婚,“啧,怎么还蹭人家场子呢。”
江常青有一点点的近视眼,眯起眼睛看清后叹了口气,“不管见过多少次我还是觉得在这种场景下求婚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李恃玉点头表示赞同,继续思考自己对陈言到底是什么感情,从昨天到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索性先搁置。
反正明天就见到了。
能见面的吧?李恃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