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过后便是,淮安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小皇子着急忙慌地来见她,此刻还坐在她的怀里,淮安这一次才不会怀疑他的真心呢。
不会怀疑,心里就踏实,她胆子也就大了几分,小皇子却不理解这种情感,撅起嘴,气鼓鼓地质问:“我都恼了,你就只‘哦’一声,半点旁的表示都没有?”
淮安立刻道:“奴婢给殿下道歉。”
小皇子继续反问:“就只道歉?”
淮安想了想,问:“那殿下想要奴婢怎么做。”
小皇子道:“你先惹我不快,反倒要我来想哄自己的法子?我不要。”
说罢,他置气地把脸别向左边。
淮安颔首附和:“殿下说得是。可奴婢旁的本事没有,不如为殿下耍一套棍术?”
小皇子转回头,打量她单薄一大圈的身形,语气软了几分:“不成,你身子尚弱,还需好生休养。”
“那奴婢替殿下捶捶腿、捏捏肩?” 淮安又提议。
他复又扭脸偏向右侧,闷闷道:“也不好,费你手力。”
之后,淮安又一连说了十来种法子,尽数被小皇子一一驳回。
两人这般一来一回,倒不像是婢在哄主,而是青梅与竹马在玩左右偏头的游戏。
说到最后,小皇子率向遭不住头晕,笑着认输。
淮安怕他笑倒过去,俯身去搂他。
这一离得近了,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方才淮安因洗澡而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这会儿仅仅是与小皇子玩闹不到半个时辰,眼里就带上明显的疲惫。
小皇子后悔了——
他不该跟她闹的。
他知道她是为他好,才不说名字的,也怪自己现在太弱小,只能仰仗皇上的威势,等他长大的。
把头埋在淮安的脖颈间,小皇子发自内心地叹道:“我好想你啊,淮安。”
淮安弯唇:“奴婢也是。”
小皇子争先:“那肯定是我最想你了。”
淮安应声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小皇子便咯咯地笑了。
·
淮安回来了,小皇子自然要寸步不离地黏着她,从午膳到午后小憩,再到晚间梳洗,片刻都不肯分开。
淮安纵着他,亲手给他布菜、守在门外等他洗完澡。
她一心只想哄得他开心,当然是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凡事皆顺着他的心意。
结果小皇子是开心了,其余八名宫人却不满意了。
淮安才刚回来,便将所有近身伺候皇子的差事尽数揽下,旁人连近身的机会都寻不着,如何能不心生怨怼?
方才她竟然还对他们说:“夜里不用你们忙,安心休息,需要的话,我会唤你们。”
这是挑衅吧?
这肯定是挑衅无疑。
赤裸裸地告诉他们,自己与小皇子有多亲近。
宫人们原本都暂时放弃进取,接受每个人在小皇子心里的地位都一样,可谁知这个程咬金还真能半路杀出,还不是一般的“金”障碍。
今夜本该轮到守夜的那名宫人,看着淮安的背影,眼中一片阴沉。
淮安尚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其余宫人,毕竟不是她主动让小皇子留自己的,这是小皇子自己做的决定。
淮安自认奴婢就是要听主子吩咐,以此类推,其余八名宫人也应该是这么想的,而且,她还让他们不必忙,回去歇着,不说感谢,怎么也称不上怨吧。
可那名被抢了活的宫人不是这么想的。
他敢肯定其余七名宫人也绝对不会这么想的。
给他们等着!
八名宫人的暗潮涌动是在后院内进行的,淮安没有感觉到半点。
此刻殿门早已落栓,她正陪着小皇子歇下。
时序已至冬月,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床上薄纱帐幔也换成厚实锦帐,帐钩一落,拔步床内便隔出一方私密天地。
小皇子往床里侧挪了挪,拍着身旁的空位,软糯糯地道:“淮安,你上来陪我睡嘛。”
拔步床外设有脚踏,按规矩侍寝宫女是搬张软凳,放在踏板,夜间坐在上面,守着床头,时刻关注床上主子的境况。
淮安守夜前,王嬷嬷特意对她说,小皇子素来不喜宫人近身,往日伺候之人都只在外间小榻歇息。
先前小皇子被姜玉泉那么一句皇上过问太医院的说辞给吓住,不敢再做噩梦,也是怕皇上会过问他对宫人们的安排。
他不想给皇上光明正大插手坤宁宫宫务的理由。
淮安心知小皇子是不会让自己歇在外间的,可忆起从前他明明说过,再也不让她熬夜守夜,此刻却又变了心意,心底难免掠过一丝落空的失落。
只是这点失落转瞬便化作惊愕——
她万万没料到,小皇子竟大胆到要她同床相伴!
“不行!”
淮安跪坐在外脚踏板上,肃色拒绝道:“殿下,这不合规矩。而且,殿下,您还记得自己先前说过再也不让奴婢守夜了吗?”
小皇子立刻垂下眼睑,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正对面的淮安。
他理不直却气壮地反问:“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从前他说不让淮安守夜,是比照沈府的规制,可入宫之后才知道御赐床榻宽阔,帐幔一垂,外头根本看不清床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