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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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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副生怕自己趁人不注意就偷溜进去的模样,骆飞飙:“……”

他是这种人吗?

“我又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情。”骆飞飙脖子红了,朋友的不信任让他又委屈又急着辩解,“我何时强迫过你们兄弟?”

小皇子道:“最开始见面,你性子很霸道。”

“可后来我不是改了吗?”

“那是哥哥出手制住了你,你才收敛。如今哥哥不在,我信不过你。”

骆飞飙服了:“就这么记仇?我都说我不是那种人了,你还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以己度人?”

小皇子一愣。

骆飞飙也一愣:“被我说中了?”

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这还是小皇子头一次听到生人眼中的自己。

这与淮安眼中的他格外不同。

他还以为自己收敛得很好呢,结果不止云裳能看出,与他接触不多的、瞧着性子非常纯真的骆飞飙也能说出一二。

小皇子就……

蹙眉,他想起还在野山上,云裳说过的他这样做,淮安不会高兴的话。

内省片刻,小皇子说不上谁眼中的自己更为准确,他似乎一直都这样,也似乎总是喜怒无常,没个定性,可他想成为淮安眼中的样子,哪怕是装的,哪怕这个样子别人不喜欢,可……

小皇子想到那个爹,这个别人一旦包括他,他就不得不生出许多顾虑。

盯着骆飞飙,小皇子生出一念,不妨拿他试验一番,先伪装一下性子,聊上两句,最后再问问他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看看与先前的感觉是否不一。

发现小皇子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全然不似自己尚在山寨时,见到过的还在吃鼻涕玩的三岁小娃,骆飞飙只觉浑身不自在,搓了搓手臂,再次觉得小皇子不正常,来头也不小。

不想再接着跟他对视,骆飞飙正要移开视线,却见小皇子朝自己这边走了。

他下意识地倒退半步,刹那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不像样,硬着头皮站定:“你过来做什么?不守房门了?”

小皇子在离骆飞飙半丈远的地方停下:“在这里,也能听见屋里的水声,水声不停就没出事。”

“噢。”

但重点是这个吗?

骆飞飙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又听小皇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方才我那般性子?”

他双眸星光闪闪,仿佛覆了层水光。

不期然见到他怯生生的模样,还是被自己问的,骆飞飙听着似乎要停止的水声,心虚又着急:“当然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我们会包容你的。”

小皇子还是难过:“可是有的人会不喜欢。”

骆飞飙心里酸酸的,看不惯方才还精神的小孩,因为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就变成这样,忙道:“那就不和那些人相处便是!往后都有我陪你玩。”

小皇子展颜一笑,真心道谢:“谢谢你,即便我这般不好,你也愿意哄我。”

“你哪里不好了?” 骆飞飙连忙反驳,“被掳走也不曾哭闹,遇事沉着冷静,比我强多了。”

“真的吗?”

“比金子还真。”

“可我爱记仇。”

“没关系,我不记。”

小皇子对对手指,小声道:“可我不想被人说我记仇。”

骆飞飙立马改口,一本正经地道:“说你记仇的人才是真的记仇,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你记的是哪门子的仇?”

小皇子惊讶:“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骆飞飙斩钉截铁地道:“没错,就是这样,相信我,我很靠谱的。”

一脸崇拜,小皇子道:“我信你,你是我除了哥哥外,最信任的第二个同辈人。”

骆飞飙骄傲极了,又有些害羞,忍不住叮嘱:“哎呀,以后可别这么随便信任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善良的……”

小皇子弯唇,心想他不用再问骆飞飙眼中的自己了。

现在在他眼中,自己肯定是最无辜可怜的,既然如此,等到回宫,遇到骆飞飙这般性子的人,他也这样来,肯定也能够骗过去,至于那个爹……

小皇子笑容更深几分,他得想办法在同年龄的外人面前演一下,那该找谁呢?

小皇子思考。

与此同时,骆飞飙还在侃侃而谈:“就像我娘,看着和善,其实脾气可赖了。”

“是吗?”

“是啊。”

小皇子一愣,因为不是他问的,骆飞飙也是一愣,瞬息反应,拔腿就跑,连回头确定是谁的动作都没有。

“婆婆救命啊,要死人啦!”

骆飞飙朝厨房的方向狂奔。

他口中的婆婆就是昨日淮安与小皇子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婆婆,人称骆婆。

骆飞飙的院子设有小厨房,骆婆怕从大厨房里做好饭再端过来,饭菜会凉,本就受苦几日,再因吃食伤到胃就不好了。

是以,她在小厨房里监督下人做饭,听到院中传来的动静,她忍俊不禁,看来是奇水回来了。

可真热闹啊。

为了以后还能这么热闹,骆婆亲自走到门口,反手合上木门,横上木闩。

距离厨房仅剩一步之遥的骆飞飙:“……”

他瞪大眼睛,用力拍门:“婆婆是我啊,你最疼爱的小孙孙啊!”

骆婆的回应是:“将军,方才飞飙洗澡时我瞧过了,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伤,您尽管放心教训。”

她声音扬得很高,清晰传入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骆飞飙心凉半截,愤愤道:“您居然不帮我!我一个时辰都不会理您了!”

话音未落,骆奇水的鞭子就呼啸而至,他尖叫着跑开,上蹿下跳,边逃边叫:“娘,你不讲理!明明是因为我才查抄樊家,结果你竟然还要揍我?!”

骆奇水把鞭子挥得虎虎生威:“你说谁不讲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小叔为了找你废了多大的功夫?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孤身潜入樊府?”

她三连问,越问越生气。

“还查抄樊家,没有你,我与你小叔也早已查到樊家贩卖孩童的罪证,只差核对人数便可围府抓人!你倒好,擅自行动,凭空添乱!”

骆飞飙喊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我的计划,压根不需要核查人数!娘你还好意思说,我在樊府等了三日,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你竟然都不来救我?”

说着说着,他眼眶泛红,很快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瘪嘴喊道:“娘,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你还有脸提此事?” 骆奇水气极反笑,“你自己看看写的绑架信!你知不知道你把‘樊’字,写成了‘并八’?你写你被并八家绑架,呵,你知不知道老娘我,为了找你这三日来得罪了多少大官?”

骆飞飙正暴涨的气势陡然一蔫,轮着跑的腿也一顿:“……嗯?我写错字啦?”

他眨巴眨巴眼睛。

就在他泄气的一刹那,经年累月不断训练的骆奇水终于逮到了这个小兔崽子,反剪双手,先是朝屁股踹两脚,再对头来两个栗子。

那声音咚咚作响,听得一旁的小皇子脸皱成一团,还缩了缩脖子。

“平安也想要吗?”

淮安开口问。

骆奇水才入院门,淮安就洗漱好了,正准备穿衣服,听见门外的大动静,她不敢耽搁,忙穿上原来那身衣服,开门查看。

是以,骆奇水追逐骆飞飙的场景,她一幕不落地收进眼底,自然也看见小皇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骆家二人。

她很了解小皇子,知道他这个行为就代表好奇,以及……向往。

走近,蹲下,对上他的眼睛,淮安不由得轻声问:“平安,你也想这般玩吗?”

小皇子立刻摇头:“不想。一点儿都不好玩,被人打算什么好玩?”

他嘴上这般说,视线却依旧黏在前方。

淮安便不说话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更加心疼小皇子。

敏锐地察觉到淮安的情绪,小皇子扑进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脸,小声道:“我真的不难过的,只是有点好奇,有娘亲的孩子,平日里都是如何跟娘亲相处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道微不透光的缝隙,强调着只有这么一点点。

除了惹淮安不喜的事,小皇子从不对她隐瞒任何心事——

他要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忧怨嗔都说与淮安听。

淮安鼻子一酸。

小皇子捧住她的脸:“别为我难过,我都不难过的,我没娘亲,我早就知道,也一直习惯,只是偶尔会好奇,现在亲眼见到了,嗯,说实话,也会有一点点羡慕,但就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哦,有你一直陪着我,我什么都不缺。”

淮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

小皇子立刻放松全身心地瘫软在淮安怀里,狠狠嗅闻淮安身上的味道。

刚洗过澡的淮安身上有一股皂角味,香香的,可之前的污垢味他也不觉难闻,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感受——安心。

小声,小皇子道:“你马上就帮我找到我的家人了,我也帮你找你的家人吧。”

他能做的不多,也不知淮安究竟想要什么,只能想办法多做一点:“你想找家人吗?想的话,我帮你找,我马上就会可厉害可厉害了,我一定能找到的。”

淮安道了声谢后摇头:“不必了。”

“为什么?”

淮安从未对小皇子提及自己的身世,对方也从不过问,如今被突然问及,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现在这样,就很好的。”

她没说有小皇子在就够了,这会无形中给他很多束缚,淮安不想这样,他们不是一对一的关系,虽然小皇子现在好像是自己给他什么,他就会回馈什么的性子,可人无定性,何况只是个娃娃?

回宫后,他会拥有至亲,会有很多玩伴,淮安不想去赌未来,只想着眼于此刻,再偶尔怀念过去,仅此而已。

小皇子眼睛始终盯着淮安,看她脸上的细微波动,可有些情感注定此时不到四岁的他再怎么努力都理解不了。

“好。”小皇子乖巧道,“等你哪天想说,我随时都听着,永远都可以。”

此刻理解不了就理解不了吧,他记住就是了。

他记性很好的,许久以前的事情都会记得,永远不会忘记的。

永远……淮安心道:不愧是小孩子,真的好容易就许了永远。

可是世间万事皆无定数,谁又能说准以后永远不变?

只是她不会对他说这些,只有弯唇,然后应好。

小皇子也笑了。

两人笑着相拥,互相依偎,温馨却不过片刻,就被骆飞飙打破。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心里酸酸的:“我被打得这么狠,你们都不来拦一下,不仅不拦,连看我都不带看一下的,真是太可恶了!”

他看向小皇子:“你不是拿我当兄弟吗?”

小皇子视线一飘:“只是想,还不算呢。”

骆飞飙:“……”

他今天的心灵真是受了莫大的伤害!

紧随其后的骆奇水幽幽开口:“说谁可恶呢?”

她紧了紧马鞭,蹦起的尘土飞扬漫天。

侧身,骆飞飙立刻换上另一副神采:“娘,我说我自己呢,我可真是不孝啊,害得娘这么担心,还得罪了这么多人,娘,你等我,等我招待好淮安与平安就去祠堂跟我爹跪着聊天。”

骆奇水:“……”

骆飞飙这好一副乖乖儿的模样,真是让她又生气又好笑,心肝又暖又痛。

“好好歇一晚吧,我又不是什么黑心玩意儿,放你今晚和明日一个休息假,明晚再跪,还能陪你爹好好过个夜。”

她道:“你好久没跟你爹睡了吧?”

“好嘞!”骆飞飙见好就收,不再故意装可怜博取骆奇水同情,爽快应道,还跑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娘!你是最好的娘!”

骆奇水笑得合不拢嘴。

气氛正好,骆飞飙又眼睛亮晶晶地朝她介绍淮安与平安,尤其是淮安。

他与有荣焉地道:“娘,你是没看见淮安有多厉害,眼见门口手了四个牛高马大的壮汉,我们啥办法都没有,可是淮安一个猫步上前,手一伸一缩,就取走一条人命,只见欻欻四下,壮汉全部倒地。”

他以说书的跌宕起伏的语调道来,而后吹嘘道:“说实话,今晚要是你们没找来,单靠淮安就能带我出去呢。”

骆奇水知自家儿子肯定有夸大之处,可核心事实总归是不变的,这点骆飞飙不会撒谎,所以……

她打量淮安,这么一个瘦削的小人儿真的干掉了四个壮汉——

很适合军营啊。

骆奇水起了招揽之心,便不带丝毫轻视地道:“淮安小兄弟好,我是骆飞飙的娘骆奇水,感谢你先前照顾他,还打算带他一同逃跑,真的很感谢,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将军言重了。”淮安忙道,“我与飞飙本就相互帮衬,我护他脱身,他亦照拂我弟弟。最后能平安脱险,更是仰赖将军一行人,说不上感谢,更谈不上恩情。”

“话不能这么说。”

骆奇水有点意外淮安这副成熟应对口吻,更肯定她身份有异,可还是先处理眼前这茬。

她接着道:“我向来不以最终结果论功劳,危难之时肯伸手相助,便已是最重的情分。你若愿意,可暂且留在将军府安心休养,调养好伤势再做打算;若是想要继续赶路,我也绝不阻拦,必备好盘缠车马相送。这份心意,你不能推辞。”

淮安:“……”

这副不容人拒绝好意的模样还真是格外熟悉啊。

可这份好意,还真是她必需的。

于是,她道:“将军,我想离开,明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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