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没说的是,她也顾着自己的身体,只使了五成力,见骆飞飙拉得这么困难,哪晓得自己一拉就开了。
小皇子最知淮安性子,见到这个场面,顿时捂嘴偷笑。
颜正青适时开口:“算厉害,真的很厉害,要知道寻常士兵要经过训练才可拉开三石弓。”
难怪奇水一见到她就心喜,想拉她入军营,可惜……
他视线挪向满眼亮晶晶看着淮安的小皇子,他肯定不会愿意的吧。
之后,淮安又试了六石弓与八石弓,都是很轻易就能拉开的。
再拉力大的弓这边就没有了,毕竟没人能拉开,干嘛要带?
何况拉力越大的弓箭,所需银子越多,骆奇水穷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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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试箭后,骆飞飙更蔫了,小皇子更精神了,吃饱饭后,也犯困了。
车马再次启程,官路较为平整,晃晃悠悠的,小皇子与骆飞飙分别躺在淮安与颜正青的腿上睡着了。
马车内安静下来,直到颜正青突然开口。
“淮安姑娘,可是从小侍奉殿下的?”他小声问。
淮安正在给小皇子摇扇,闻言看过去,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只简单“嗯”了一声。
颜正青没有意外她这副表现,笑了下道:“殿下的性子我瞧已定,他也心有目标,学识也强过许多同龄人,淮安姑娘真的很费心。”
“不费心。”淮安道,“不单我一人,而且殿下很乖的。”
颜正青道:“再乖也是要费心才能教好的,姑娘不要妄自菲薄。话说,姑娘可否有自己的目标呢?”
淮安微蹙眉头。
颜正青道:“只是随口聊聊。”
他一副长者与小辈交流的闲适散漫,可淮安还是心有防备,回答着可以说的话:“护送殿下回宫,保护殿下平安长大。”
颜正青点点头:“都是为殿下,姑娘可有为自己的?”
淮安道:“这些就是为我的,不做这些,我心不安。”
颜正青问:“永远不会变吗?”
淮安答:“他若不休,我便不弃。”
颜正青一怔,这句话反过来的意思岂不是就是他若休,她便弃?
原以为淮安是个愚忠,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可这句话……他视线在小皇子与淮安之间流转,话锋一转道:“前几日,我并未给殿下讲完‘蚁穴’,我说要让殿下自己领悟,姑娘可知为何?”
淮安吐出两个字:“知道。”
“因为最大的蚁穴是皇家。”所以他不对小皇子说,但为什么突然又对她说呢?淮安不解。
“姑娘聪慧。”颜正青道,“殿下是皇家人,无论他再如何想,只要身处这个位置,就会不停有蚂蚁聚集,腐蚀人心。”
“史书常写‘赇’,《辞海》对字的解释是贿赂。只要手中有权力,就有解决办法的能力,那么有赇的人就会一窝蜂地找上你,向你行贿[2]。”
淮安道:“我可以不答应。”
颜正青道:“可以有这个办法。但人总要有交际,总有亲疏远近,有赇的人是会通过你的亲朋好友向你行贿,你若拒绝,拒绝的可不仅是触手可及的金银珠宝,也要翻脸不认你的亲近之人。”
淮安道:“我的亲近之人应当知道我的性子,若他接受贿赂,那就不再是我的朋友——道不同,不相为谋。”
颜正青称赞:“姑娘很有勇气。可世间八成以上的人都匮乏这种勇气。”
淮安理解,因为她此刻身边只有小皇子一人,若是她的家人尚在,这些人通过家人找上她,她同样会拒绝,可心里肯定会难受。
“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淮安掀起眼眸看他,眼含探究。
颜正青道:“姑娘是殿下最亲近之人,很多想要攀附殿下的人会主动讨好你,向你表达善意,当在你这边有了一定情面,再去提出含丰厚报酬的请求,姑娘若是拒绝,那便是不留情面,以后虽不会来找,可也失了替殿下培养人手的机会;可若不拒绝,那便要有个度,人心贪婪,总会得寸进尺,就论前几日遇到的号草一事,贪心的人是不会满足的。”
“里面有很多度需要把握,我在姑娘眼里怕是顶聪明的人,可宫里能生存下来的人也没有一个是笨的。”
“姑娘,且慎重,尤其是殿下本身就是最大的‘赇’,他是需要人亲近的,不可能一直只有你一个,你若独行,日后怕是日子不会好过。”
所以才会问她的目标,为她考虑?
淮安开口:“为什么要替我想?我们无亲无故。”
颜正青道:“原因有二:一是我佩服姑娘重情重义,城门口初见,以为殿下是你亲弟,你才如此相待,结果只是主仆关系;二是骆将军很喜欢姑娘,她想招姑娘进军营。”
“以你本事,若为男儿,定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颜正青举了很多年少成名的男子的史例。
淮安一直听着,可面上都无大波动,反正颜正青是看不出半点心动,问她原因,只听淮安道:“有人爱花,有人爱草,我爱此刻。”
只要此刻他不变,她的初心就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