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不知道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久不听皇上回答，小皇子又问一遍先前的问题：“父皇可以吗？可以让飞飙做珩儿的伴读吗？”

皇上想了下，四个伴读，去其一，还有另三个呢，便依了小皇子。

接下来，小皇子又挑选数样摆件玉器，没再提兵器。

皇上见他挑得克制，看不过眼，又主动增补不少珍宝。

半个时辰后，一队队赏赐器物连绵不绝，浩浩荡荡送往坤宁宫，沿途宫人尽数垂首避让。

最末尾的赏赐队伍尚未离开内库，消息早已传遍六宫，阖宫上下皆知这位刚回宫的五皇子，圣宠无人能及。

上行下效。

宫中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派遣亲信送礼讨好，但极少亲自前往，毕竟小皇子刚迁宫，肯定先紧着宫里内务来，此刻过去，还要他停下收拾，遣人招待他们，这不与送礼初衷相悖吗？

但极少，也意味着的确是有个别个不看人脸色的，譬如，四皇子。

他就是亲自来的。

沈淑妃当然也知小皇子此刻正忙，所以她未亲自来，只让四皇子过去，一是关心小皇子近况，一是有四皇子这个从出身起就在皇宫的皇子坐镇，那些宫人多少会有所顾忌，不敢或以假乱真、或消极怠事。

四皇子来的时候，皇上刚走——

他也是要有奏折批的，肯浪费这么长时间陪伴小皇子，已是天大的宠，未见皇上借口批阅奏折走时，宫人都面无异色吗？

见皇上不在，本三分拘谨的四皇子立马放开手脚，三步做两步地上前拉着小皇子的手，道：“弟弟，让他们收拾宫殿，我们出去玩游戏吧。”

小皇子不想跟他玩，还挣开他的手并退后半步。

四皇子手空了，不解问道：“为什么不要我拉手啊？”

小皇子才听了皇上说不喜他们玩得太好，当然不愿意与他加深感情，再者，他们很熟吗，干什么一见面就拉手，淮安都没有说一见面就拉他的手的。

但就因不太熟，加之昨日他又是对他最友善的那个，小皇子就没直接说不想跟他玩，只道：“手脏。”

四皇子闻言，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不脏后，抽出手帕，对小皇子道：“把手给我，我给你擦，我擦得可好了，一点儿都不痛。”

小皇子：“……”

他嘀咕：“你是不是有点愣？”

四皇子耳尖，听到了，笑了下道：“弟弟和母妃说得一样哎。”

小皇子：“……”好吧。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示意四皇子看，瞧，干干净净的，一点儿灰尘都没有，这下总该知道自己是在骗他，知难而退了吧。

谁料，四皇子竟视而不见，抓住小皇子的手指就是一顿擦，瞧他仔细擦手而专注的眉眼，小皇子都不好意思骗他了，想了想，出声道：“你这样在宫里很容易受欺负吧？”

四皇子满心都是要讲弟弟的手擦干净，小皇子这个话题跳跃得他都没反应过来，眨着朦胧的眼睛问他：“什么容易受欺负？弟弟，你被宫人欺负了吗？”

他敛色道：“我带你去找母妃，让母妃治他们！”

小皇子：“……没有，我说你，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略微自嘲，四皇子这么胖墩墩，软乎乎的，也没感觉到自己在欺负他，定然是被人保护得很好，他就多余多嘴一问。

抽回手，小皇子本想冷淡道谢送客，目光掠过殿外忙碌搬运赏赐的宫人，话锋微顿。

四皇子顺着他视线望去，小声开口：“宫里人人都盯着父皇赏赐，父皇如今赏赐这般多，不少人暗地里都该嫉妒弟弟了。”

他看向小皇子，郑重道：“母妃常同我说，骤然得宠未必全然是好事。”

小皇子眉梢微抬，没料到这番话出自他口中。

四皇子似乎浑然不觉自己道出多么敏感的话，又兴致勃勃提起另外一件事：“方才我过来，听见内侍议论，弟弟方才求父皇定下伴读。看来往后上书房，便能同我们一处念书了。大哥明年便出阁读书，年后应当不会再来；二哥话多，可怕夫子，他的伴读都跟他一样；三哥就更不用在意了，有夫子在，他不会出言不逊。”

他拍着胸膛道：“反正日后若是有人欺你，只管寻我，我保护你。”

小皇子深深地看着他。

四皇子亦不觉这目光有多难挨，说着自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桃木弓木雕，递到小皇子面前：“送你。听说你喜欢弓，这个是我特地从库房你挑的，可否喜欢？”

小皇子看着那枚桃木弓，一时沉默，四皇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抬眸对上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小皇子心情复杂，短暂权衡，出声道谢，接了木雕，也松了口：“可以一起出去玩，但只能玩一小会儿，不可耽误宫人收拾殿宇。”

四皇子当即喜笑颜开，一把拉起小皇子的手，这回小皇子没有强行挣开。

二人并肩走出殿门，沿着宫廊往御花园走。

路上，四皇子絮絮叨叨同小皇子讲各处宫殿的主人、哪片荷塘莲花开得最好、哪些妃嫔性子严苛等等诸如此类的宫内小事。

小皇子认真听着。

四皇子见状讲得更加起劲，往前一指，示意小皇子看前面那片花海，不料却瞧见有管事太监训斥内侍，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劝阻。

小皇子拦住他：“未知全貌，也管不了以后，何必插手？”

对上小皇子平静无波的目光，四皇子一愣，再去看那边争执时，发现管事太监已经注意到他们，没在教训内侍，而是正朝自己福身行礼，顿时没了过去的兴致。

此后的游玩也多少受点此事影响，四皇子只简略带小皇子从坤宁宫走到上书房，再绕一圈御花园，便折返回坤宁宫了，期间，也没特地在好风景的地方停留。

但不管如何，小皇子总要谢谢他的。

四皇子又高兴起来，笑着道：“你是我弟弟，我就是要照顾你的呀。”

·

四皇子离去后，坤宁宫便再无人来拜访皇上也在忙碌，小皇子入住新宫的第一天的白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当夜，却生出一桩事端。

原是王嬷嬷请示小皇子今夜要哪个宫人守夜，小皇子听了却道：“无需安排，我夜里不需要人照顾。”

王嬷嬷心头一沉，躬身劝道：“殿下，宫中自有规制。主子就寝理当有宫人值守，若是夜里殿下身子不适，或是陛下垂问起居，有奴婢在侧，方能及时回禀，不敢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