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想了想，道：“既如此，你们便一人轮值一日。”
啊……这，八名宫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小皇子哪怕有心挑的人再老实，可能在一众宫人中，选中来他身边侍奉，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面上再规矩，心里也有高目标，而这最基本的目标就是先成为小皇子身边第一得用的人。
内侍暗自琢磨，凭着口舌伶俐，盼能博得小皇子亲近；
年轻宫女仗着容貌，暗自期许小皇子能多看自己几眼；
年长嬷嬷则想着凭自己资深阅历，博取小皇子的信任。
现下得了这话，加之小皇子定下掌管诸事的主事之人尚未到任，往后一个半月里，一众宫人各施手段，想方设法想要讨得小皇子青睐。
有宫女熏了香，凑近前来伺候，可小皇子嫌弃，捏住鼻子，往后退，还沉声道：“站在那里，不许靠近，味道太冲，洗掉再来。”
宫女年纪小，脸皮尚薄，小皇子虽没直说“身上太臭”，可他的口吻，分明表明内心就是这般想的，当即气血上涌，满脸通红，一整天都没好意思再出现在小皇子面前。
嬷嬷见状，便知美人计不好使，这代表小皇子还未通那些俗得不能再俗的事，便另辟蹊径，故意板着脸，摆出长辈的架子，想着趁小皇子年纪尚幼，先震慑住他，日后好拿捏。
小皇子蔑视她们：“能训斥我的只有父皇和皇祖母，你们想当其中的谁？”
嬷嬷知道宫里的人都是皇上的眼线，也都不可信任，听闻此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不敢！万万不敢！”
至于内侍……他们出得主意更为阴险。
轮到他们守夜时，有人故意推开窗、不点亮灯火，妄图借着夜风与幽暗，引得小皇子心生畏惧，再借机上前讨好。
小皇子怎么可能会怕这点？
深山老林的夜晚比这黑暗多了，所以，他毫不惧怕地摸黑解了手，一夜好眠。
好眠也意味着第二日起来时，小皇子会有无限好耐心来处理这个内侍。
第二日，内侍照常使出浑身解数表演杂艺，用手指在墙壁上投出兔子吃草、小鸟吃虫等画面，逗小皇子取乐。
小皇子这回很给面子地开怀大笑，还给了赏。
然后再一日，这名内侍便传出意外，说是半夜起夜时，没看清路，手指被门缝夹伤，肿胀骨折了。
小皇子心善，特意请了医士来瞧，医士看过后道：“日后手指只能弯着，不能恢复如初了。”
换言之，这名内侍不能再用原来那套讨好小皇子了。
小皇子听到医士的诊断结果，登时一怔，对此结果他早有预料，心里却依旧有些害怕，也生出丝丝后悔。
他只是想借力一下，却没想过宫人之间的争斗这么不留情面，不由联想到，日后他们也会不会这样对淮安？以及，淮安知道他间接害一个人手折，会不会对他失望？
一旦顺着这两个念头往下深想，小皇子就止不住地恐慌和急躁——
不行，他得把他们都送走！
送走医士后，小皇子点出那名手指骨折的宫人，并将他同宿的内侍一同换掉。
两名宫人急忙挣扎抗辩：“殿下！奴乃是皇上指派过来的人，殿下不能随意将我们撤换！”
小皇子不多争辩，直接带着二人前去面圣。
皇上见状震怒，当即下令将二人杖毙。
小皇子适时出言劝阻，皇上这才松口，改判将二人发配皇庄劳作，另行增补两名宫人，又对小皇子温声道：“往后若是有人敢轻视、欺瞒你，只管禀明父皇，朕绝不轻饶！”
小皇子道：“多谢父皇。”
一连几件讨好未果、反累其身的事，暂时压下坤宁宫内一众宫人躁动的心思，他们开始按照小皇子的规矩行事。
可无论小皇子，还是宫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小皇子表现出任何偏向，宫人们的这种发自心底的想向上攀附的念头，就会“春风吹又生”。
如今既然献巧讨好行不通，众位宫人便转变心思，暗中观察小皇子日常喜好，试图寻到能投其所好的门路。
可一连观察半月，皆是一无所获。
小皇子看着性情温和，却极少展露真心，没人摸清他喜爱何物、爱玩何物。
宫人们只知他每日戌时歇息，卯时起身。因他尚未认祖归宗入玉牒，王太后又正与皇上置气，不愿召见，小皇子每日只需去乾清宫与皇上请安。
哪怕皇上曾说不让他这般受累，不需请安，或每隔几日再来一次，小皇子也不更改，坚持日日早起请安。
其余皇子公主则顾及小皇子居于坤宁宫，一举一动极易传入皇上耳中，再加各自母妃反复叮嘱，与小皇子相处，用的是不远离不亲近的原则，因此，除去四皇子，再无人登门。
可四皇子还在上书房读书，只能十日里来一次。
小皇子知晓四皇子待自己存有善意，却摸不透他身后沈淑妃真正的谋划，始终不肯彻底交心，也不敢在淮安回来前，去御花园闲逛。
是以，更多的时候都是小皇子向皇上请安过后，便独自返回坤宁殿待着。
皇上看过手下人汇报的小皇子一日的行程，觉得他日子过得太过寡淡无聊，便将心中盘算许久之事提上日程——
赶在他进入上书房之前，先寻一位先生为他启蒙。
只是有了想法，合适的人选却很难寻。
小皇子尚未录入玉牒，名分未定，贸然聘请宫外名士入宫授学，于礼制不合。
思来想去，皇上都没有好主意，直到赵承忠从旁提醒：“皇上，何不选姜太监？”
闻言，皇上一怔，旋即觉得赵承忠的提议甚好。
姜太监其名姜玉泉，是原先侍奉先帝的，入宫前曾有秀才之名，入宫后，也曾为皇上启过蒙——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