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本王做什么?”虞错神情冷淡,并没有给这个半夜打搅自己的人什么好脸色。
燕流纺手上一攥,幻蝶消失。他向着窗子又前进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再次拉近,而后道:“我想起和大人好像还有些话没说完。”
“什么话现在说便是。”
眼前人却摇摇头:“并非我有话想和大人说,是大人有话还没同我说完。”
“先前马车颠簸,我才什么都不问,今夜却是个好时间。”燕流纺想,他总不能在大人看着好像要和自己说些什么的时候置之不理。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虞错一时间居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反应才好。
他很想问燕流纺哪来的胆子,在这个时间用他摆明不愿多提之事打扰自己。转念一想,他胆子大得很呢,当然什么都敢。
又想说他凭什么这么笃定问了自己一定会说,却忆起白日里自己说过的“没什么不好说的。”
思绪交加下,虞错竟就这样愣住了。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带着隐秘的渴望,期盼对方靠近而又无法拒绝之感。
好在燕流纺素来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他会替他做决定。
“大人,夜晚风凉,你先回去找身外袍披上。”
披上之后呢?虞错没有问出口,只在沉默了片刻后默默回身去找外袍披上。
等他再回头时,燕流纺已经一只脚踏上窗框,却没有跳进来。
“大人,你快过来!”他笑着开口,声音清亮。
虞错不清楚他是要做什么,扯了扯衣领,缓步靠近,然后他面前便被伸了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不似习武之人的手。
如同一时之间失去了意识一般,待虞错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接着便是觉得身子一轻,一股力道从手间传来,他整个人便瞬间落入一个带着体温的怀中。
燕流纺没有跨进虞错的房中,自然是因为他要带王爷出来。
耳边有风吹过,虞错眼前的景色几经变换,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坐在房顶,头顶是皎皎明月,身旁是气息清冽的少年郎。
王爷的卧房门外自然也是有人守着的,这点微不可查的动静足以叫被白日刺杀一事刺激的火警惕。他拔了刀,身后跟着数人,靠近发出声音的地方,一抬头便看见燕流纺正在对他挤眉弄眼,他身旁略有些愣怔之人正是本该好好休息的礼王殿下。
今日守夜之人若是首领,或是风、山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训斥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几句的。但是山的话,他在确认了殿下不会有危险后,便把佩刀收回鞘中,带着身后的部下们回了各自该在的地方。
送走了同僚们,燕流纺高高兴兴地开口:“大人,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真是赏月的好时候。”
虞错忍着向身旁热源靠近的冲动,不咸不淡道:“过两日的月亮会更好看。”
中秋夜的月亮自然会更好看,燕流纺也承认,他抬着头:“府上的人早说了过两日大人是要进宫参加中秋夜宴的,到时候我们也许就没法并肩赏月了。”
这话不对,虞错很想反驳,他会进宫参宴,又没说不带燕流纺去。而且他也不是一定要住在宫里,总会有他们独处的时间。
“大人,”燕流纺垂下头,先用胳膊抱住并拢的双膝,又将头靠上去,歪过来看向身旁人,“关于你母亲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这一日内,每次听闻旁人提起那女人,虞错心口便会如涨起般酸涩,就同他那怪病发作前的征兆一般。然而此时此刻,对上少年在夜色下依旧那么清晰的浅眸,他心口间却恍然升起另一种情绪。
他第一次不曾避开少年的目光,也微微俯下身来与他对视,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久不曾言语般的干涩。
“我单名一个错字,”他说,“我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
燕流纺瞳孔一张,像是诧异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眼中没有心疼也没有同情,只有对他的话的不认可。
虞错抿了抿唇,如同被蛊惑一般,伸出一只手,抚上少年向上的一般脸颊,触感如同他想象那般柔软,带着几乎滚烫的热度从指腹烧到他的额心。
“不是我想这样说的,是那个人不停这样告诉我的。”
“虞氏是世家大族,祖上甚至出过配享太庙的人物,到了前朝云厉帝登基时,嫡支有一对姐妹,她们感情深厚,又皆是风华绝代的才女,被合称为云京双姝。”虞错声音缓缓,“这对姐妹中,一个是当今太后,一个便是生下我的女人。”
世家用最丰厚的资源培养子女,自然也期盼族中子女能够反哺,至少这对名声远扬的姐妹,自家族为她们造势开始,便注定她们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双姝中长姐虞菱深以家族荣耀为己任,早做好为虞氏献身的打算,次妹虞霄却并非墨守成规的性子,她向往人间百态,志向是游历全国山水,曾公开扬言自己要嫁,也只嫁世间最好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