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燕流纺原以为今天也要同昨日一般起了大早去赶朝会的，利落收拾好自己后，才发现府中一片安静，虞错似乎还没有醒。

“昨日已在朝堂上露了面，大人今后便不必再上早朝了。”告诉燕流纺这一点的是阳一，他声调平平，脸色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难看。

显然，昨夜他归来后，终于还是得知了礼王遇刺一事，成了整个王府最后知晓的人。

于是什么案子、什么阴谋便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又做回了自己的首席侍卫，决定一心守卫在殿下身旁，寸步不离。

阳一心里其实是有些埋怨燕流纺的。

昨日几次见面，他却始终没把刺杀一事告知自己。可他又知晓大人能相安无事，正是多亏了此人，也就收敛了脾气，没准备向他发作。

“你今日便同我一起守在大人身边吧。”他决心复位原职不假，同样也没打算放燕流纺离开。

王府现在不仅有自己原先的守备力量，又加上了昨日太尉送过来的人手。即便如此，也要燕流纺和自己一并护卫，阳一才能安下心来。

燕流纺对他的话没什么意见。

昨夜之后，他觉得虞错应该也会希望能在身边看到自己的，就是对阳一存在的必要性有些怀疑。

“那打更人的案子怎么办，你不查了？”他歪着头看阳一，“昨日捉进县衙里的那些人，你也舍得不亲自审问？”

此话一出，冷面侍卫的脸上果然出现一抹动容，然而又被他很快收敛。

“那些外事自然都没有大人的安危重要。”

燕流纺打圈甩起了腰间挂着的环佩，语气轻快：“大人的安危有我。”

可惜阳首领意志坚定，轻易不受他挑动。

不久之后，虞错转醒。一行人先一并用了早膳。

这里的一行人不仅指他们三个，更指奉命守候在殿下身后的十数名侍卫。

阳一作为礼王亲卫的首领，拥有相当一部分秉心自为的能力和权力。即便虞错说过不需，他依旧安排了几班人随时交替守候在大人身旁。

大人醒后见了却没呵斥，这一点也让阳一更加确信，自己的擅作主张是对的。

被他惦念的虞错此时正漫不经心用玉筷戳着面前的糕点。倒不是这些餐点不合他的胃口，只是他心里在想些旁的事。

昨夜他确实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今早睁眼后没在身边见到燕流纺也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待他察觉到少年待自己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时，心里便涌起些闷闷的不快之感。

难得他不自扰，穿衣时便一心想，无论燕流纺之后会如何与他调笑，自己都能接受，可对方眼下的泰然自若，几乎要让他怀疑昨夜自己窗前究竟有没有来过旁人。

“啪”一声脆响后，虞错一愣，便见他手中的筷子被身侧伸来的另一双筷子给夹住了。

燕流纺一边脸颊鼓鼓的中正塞着东西，含糊不清道：“大人，不爱吃也不必糟蹋吧，好好的汤包都被戳得只剩馅了。”

我行我素的礼王殿下自然是该呵斥他胆大包天管到自己头上的，这次却只是默默收回自己的筷子，又指了一盘离自己稍远、他连是什么都没看清的点心。

“本王要吃那个。”

燕流纺不做他想，因为桌上没有公筷，他便自然从虞错手中取过他的，替他把蒸饼夹入面前的碗碟中。

桌上的另一人阳一暗暗点头。

在他看来，燕流纺常常行事出格，也懂得要如何照顾殿下。虽那之前的行为确实有些无状，但看在对方昨日立了大功的情况下，他也就暂不当面将此事点出了。

一顿早膳用得差不多，阳一便问起了大人今日有何安排。

虞错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沉吟片刻：“你不是还有案子想查，本王不会拦你。”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意，阳一却忽而动身，半跪在他面前请罪：“是属下疏忽，才让大人险些遭受奸人所害。大人仁德，还请再给属下机会，时时护卫在大人身边，属下才得心安。”

虞错正还犹疑，燕流纺却嘴角一努，心里有些不舒坦。他分明把大人护得好好的，怎么到了阳一嘴里，却成了没有他在，大人身边便凶险万分了般。

这事无论如何不能怪到阳一身上的，可如此一来，虞错也就不好再把阳一遣开。

他略眯了下眼，总觉得许是阳一和某人厮混久了，竟也染上了对方伶牙俐齿的本事。

他摆摆手让人起来，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索性随他去吧。

正想着，有人匆匆来报，言有贵客到访，正在前堂等待。

“贵客？”虞错面上狐疑。

能在他这里称贵客之人可不多，而手下又不肯直呼其身份的......他面上一黑，马上想到一个可能。

前堂的正门并没有合上，虞错到时，厅中立着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脸色一时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