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圣上大驾光临,臣弟有失远迎。”心里那点不爽到底没在面上显露,虞错进门后便马上要按规制行礼,结果却被人牢牢拦住。
瞒着内官偷偷出宫的龙确一张面容温润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你我兄弟情谊深厚,眼下又是在宫外,若再执意要遵那些繁文缛节,我可就当真生气了。”
他压了压手,又道:“且我今日是微服出宫,不宜伸张。”
于是礼王身后跟着的人便只对这位九五之尊行了半礼。
虞错也当真不同他客气,单刀直入:“陛下今日来臣弟府上,所为何事?”
龙确先拉着他坐了下来,随后才道:“我从太尉那里听闻了昨日之事,便想亲自来看看你究竟有无大碍。”
虞错闻言,面上表情终究软了软。
他见皇上身边没带多少人手,便知晓他出宫一事未必过了明面,然而他又的确是为关心自己而来。
“臣弟无碍,此事太尉也是知晓的,”他又多提了几句后续,“刺客中留了活口,半数交于了大理寺,半数正关在我府上。”
皇上扯平了嘴角,忽问:“那些刺客想来你也已审问过,可问出什么讯息?”
“并无。”察觉到他似乎话中有话,虞错正了正神色,“比起受雇于人的杀手,那帮人更像世家培养的死士。威逼利诱,各种法子都起不了效用。”
“莫不是陛下您也遇袭过?”问完,他又把目光转向对方身后跟着的寥寥几人。虽也有位禁军统领在场,可这些护卫力量于皇上的身份而言,实在是单薄了些。
皇上摇头,表示他并未遭受过同样的刺杀,可他还是长长叹出一口气来:“早知如此,我便不该让你回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面上浮出些少见的倦色:“你总不爱管这些朝堂之事,又特请了边陲之地作封,我本不愿让你沾染这些。”
京城风雨欲来,他总觉得这安生日子剩不了多长时间了,便想趁着中秋之际,邀虞错来京相聚。
万万也没想到,那些人不曾对他动手没错,却在虞错方才返京便要取他性命。
他在宫中听闻消息后,内心惊惧,万分担忧自己这一点私心会害了表弟。原本昨日便要出宫探望的,最后是想虞错奔波一日该好好歇一晚,这才强忍住,今晨一早便赶了过来。
听了这些,虞错马上意识到,此事恐怕不仅仅只是有人恨自己这么简单,背后可能更深的牵扯。
他脸色也沉了沉:“有什么事,兄长但说无妨。”
他一时改了称呼,便是明示了即便自己从前不理朝政,也愿意替他分忧。
龙确面上一松,下一刻却是让虞错先遣去堂内不相干之人。
虞错颔首:“你们都下去吧。”
一句话后,除了皇上和他这次带来的亲信外,虞错身后就只留了阳一和燕流纺两人。
阳一是虞错心腹,他留下理所应当,燕流纺本来也想跟着出去,但转念想到自己比阳一应该也不差什么,且大人也没有特意把他赶走,于是也留了下来。
人走尽后,门也被合上,厅中一下子安静许多。
皇上先是阖眼,像是沉思了一会后才缓缓道:“约莫年前,我派去各地监察的密探中,有人回报,北地几州,似有前朝余孽活动。”
只一句话,便足以让虞错眉心紧蹙。
“先皇改朝换代,当初也是顺应天命、一呼百应,可他的身子却在那时候受了暗算,在位短短十余年便山陵崩。”
“彼时便有妖言传出,说先皇是受了窃国的报应,”皇上的手攥了攥,指节泛出些白来,“我即位这两年来,夙兴夜寐,也算暂且稳住了朝纲。”
“可偏偏我子嗣缘浅,至今未有子女。北地又传出是我无德,不受天命垂怜,蕴朝气数已尽,便要溃于我手的谣言。”
“一派胡言!”虞错声音已带了隐隐的怒意。
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一生只娶一妻。两人虽恩爱,却也只生下了一子龙确,一女龙昭阳而已。而那位原本应当受尽宠爱的长公主,早在龙确即位前便在出宫嬉戏时被一江湖儿郎蛊惑,抛下身份浪迹天涯去了。先帝和太后则都因当初献王妃一事不曾阻拦,如今也只偶尔往宫中送些外面的奇珍异宝。
龙确有意效仿先帝,娶的也是世家大族之女,后宫内未有旁人。可婚后多年,皇后一直不曾有孕。他也早放过话,会从龙氏族人中挑选合适的人到身边培养。
他最期盼能过继的,自然是与自己血缘几乎一致的虞错的孩子。虞错虽然姓虞,但那不过是太尉为了护他才给他改了的姓罢了。
只是虞错却迟迟不肯娶亲。
“你也知道,那些余孽的小动作从未真正停过,”龙确回神,接着道,“只是近一年间,愈发放肆起来。”
“不过些乱党,”虞错提到他们时的语气颇为厌恶,“成不了气候。”
“原先确实如此,”龙确苦笑,“然而我派出的密探却探出,那帮乱党找到了一位流落在外的先皇血脉,正打着正统的名号积聚力量。如今......已有了割据一方之势。”
甚至于,已经把手伸到京中来了。
龙确断定,刺杀虞错的手笔,定是那帮人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