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他不过是献王之子罢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除掉他,害得我们白白损失人手。”黄学寅向来是不太愿意与脾性不太好的王启辰凑在一起交谈的,不过看在此人前来放出自己的份上,闲聊几句,拉近些彼此的距离也没什么。
走出牢房的一路上,黄学寅都没能见到其他狱卒,他也不觉奇怪,只是心中不由更加得意。看来他们的手在此处已经伸得很深了,不愧是他们,自从找回太子后便顺遂得不得了。
想到这,他又问道:“你怎么也不多带些人下来?”
王启辰则答:“我不过下去接你,很快就上来,要这么多人挤进牢里做什么?我亲自来,也是让其他人来怕你不信。”
黄学寅点点头,突然觉得确实如此。若不是来的人是他还算熟悉的王启辰,换成随意一个普通下属,他若是不眼熟的,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对方。
走出狱中,见到外面的阳光之后,黄学寅不由抬手挡了挡太阳,暂还有些不太适应。
同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也不知道其他人办事如何,明夜的计划会不会圆满成功。”
黄学寅不太明白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有些不喜他胡乱担心。
“我们供养了那么多的内官,重明宫的布置早就完成妥当,迄今还没人发现,又有什么好担忧的。”
说到这里,他又不忘叮嘱:“对了,你今日再给那几个狗官的府中送些金银财宝,别不舍得,叫他们临了闹出了乱子。”
王启辰这时候冷笑一声:“那几个狗官实在太贪!”
听了这话的黄学寅还有些不以为然:“左右明晚他们也是要进重明宫的,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说到这儿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忽然问道:“常安县衙,有这么大吗?”
他怎么觉得两人已经走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出去的门。而且周围也太安静了,就仿佛整个县衙除了他们便没了旁人般,难不成那么多的人都叫他们收买了?
还有就是,王启辰不是说他带了人等在上面,如今怎么同样不见身影?
他心里升起些不妙的预感,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接着便听见身旁的王启辰施施然叹了口气,说了句叫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也许因为,此处并不是真正的常安县衙呢。”
黄学寅疑惑转头望去,却蓦然觉着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视线甚至都有些模糊。他忍不住眨了眨眼,一下两下,再睁开时,眼前却暗得不似方才同一个人间。
他惊骇地左右观望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所处之处依旧是衙门那个潮湿阴暗的牢房,再猛地向身旁看去,方才就站在他身边几步远的王启辰,早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叫他实难忘却的年轻的少年郎。
迎着他的目光,燕流纺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当着他的面跨出了牢房,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将牢门重新锁上。
“不好意思啊这位兄台,”他露出似乎真的带着歉意的神色,你方才所听所见的一切,“不过是我用幻术变化而来。”
这么一句解释已足以叫黄学寅反应过来,他肝胆欲裂般猛地冲撞向牢门,喊道:“怎么可能,你用了什么妖术!你那香囊!”
他们这些人在碰面时的习惯便是下意识去看对方的香囊,他自然也是在“王启辰”露面时就检查过了的,根本就没有问题啊!
燕流纺从自己腰间扯向一个香囊来,为了佩戴此物,他还不得不把自己先前特意搭配的环佩给摘了下来。
“你说的是这个吗,它看起来、闻起来都和你们的香囊一模一样对不对?可惜是我伪造的。”
他变换的模样,便是昨日在商会遇到的谈话二人中的一个,虽并不清楚那人的身份和姓名,但只凭借外貌和声音骗过人还是很简单的。
既然注意到了这些人会随身佩戴香囊,燕流纺自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叫人看出端倪来。
香囊特殊,但又在制香一道上颇为精通的师姐在,只有自己描述,迅速配置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并不是什么难题。
之后便是他用幻境让此人吐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来,只不过对方到底谨慎,他几次三番暗示对方直接点明计划以及与他们勾结的官员,最终也只得到了宽泛的答案。
充分理解了情况之后的黄学寅先是用阴恻恻的目光瞪着燕流纺,而后却又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以为躲过了这次便能安然无恙了吗!死了我一个,我们还有千千万万的同胞!”
“我们已经找到明主,武帝来位不正,龙却定然守不住那个位置!虞氏也一样,今后便活在对我们的恐惧中吧!”
“那便让本王看看,明夜之后,你们这帮人还会剩下多少吧。”一直隐在暗处的虞错出声,上前靠近了两步。
方才为了不影响燕流纺的幻境,他一直待在远处,但也大致听清了两人间的谈话。
见了虞错后,黄学寅谩骂他们卑鄙的声音更大,知晓不能再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虞错便带着燕流纺离开了这个地方。
因为涉及到一些朝中秘辛,一同下牢房不过也就他们二人而已。燕流纺又将自己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同王爷说了一遍,随后通过他方才出口的话判断:“大人不准备破坏他们的计划,是想将计就计?”
虞错点头:“这些人费尽心思,耗费心力和无数钱财要在中秋夜宴上设局,定然所图不小。”
如今敌明我暗,比起直接破坏他们的计划,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若能一举歼灭乱党,更是再稳妥不过。为此,商会那边他们也还不能动。
“流纺,我们要入宫了。”虞错沉声道。
无论他们在重明宫安排了什么,他们都得第一时间告知给皇上。
他等了一会,却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应,转头望去,却见对方正眼神通亮地望着自己。
迎着虞错的目光,燕流纺灿然一笑:“这好像是大人第一次只唤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