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牢房中出来后,燕流纺大致与师姐解释了这帮人为何要在百姓中投毒。
背后暗藏的谋划尚不能宣之于口,只说些表面上的目的还是可以的。即便听出师弟有所隐瞒,燕漓也不会生出多余的好奇心来追问。
两拨人再次分开,虞错先前想的以身作饵之局便暂时搁置,他在离开县衙后转身去了城中最负盛名的珍宝阁,在其中逗留了些时间。
——县衙里闹出的动静瞒不住人,他若前脚进了牢房,后脚便火急火燎入宫面圣,很容易便能叫人看出他在县衙里得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若是如此,难免打草惊蛇。
所以虞错得把他入宫这件事做得像临时起意,这才准备采办些奇珍异宝,装作一时兴起带着东西进宫献与皇上。
这一次进宫,燕流纺自然也被他带上了。
马车内,他不忘嘱咐:“进宫见了皇上,要说的话由本王亲自来说,你只管听着,不要随意开口。”
燕流纺忙不迭地点头,心里有些不满大人如此小瞧于他,这么简单的事也要再三交代。
马车驶入宫门,虞错只需稍一露脸,便可在其中畅通无阻。
虞错前脚刚被内侍引至偏殿等候,后脚本该在批折子的陛下,便带着禁军统领陆星亮相了。
皇上对礼王的到来略感意外,上前试探性地问:“阿错可是想清楚了,你若想离京,我可派陆将军贴身护送。”
话虽这么说了,但他只抬头稍看虞错的脸色,便知事情并非他期盼的那样。
“陛下,”虞错神情认真,“臣弟有要事相告。”
他一说要事,龙确便明白了,这回换他将殿中不相干的人尽数差走。仔细一看,留下之人竟与早上陛下在王府时留下的一模一样。
虞错也不卖关子,确定在场之人都可以信任之后,面色凝重地开口:“陛下举办夜宴的场地可是选在了重明宫?乱党在那里使了些手段,此时并不安全。”
龙确也正了正神色,面上原先还带着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没有问他对此消息有几分把握,而是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省略掉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虞错将他们如何阴差阳错抓住乱党,又用了手段从对方口中套出信息的过程说了出来。
提到被收买的内官不止一个两个,前朝官员更是有多人被贿赂时,龙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毫不怀疑虞错话中的真实性,也没有因震怒而失态,只是冷哼一声:“先皇登基后没有给朝廷官员换换血,倒真是便宜他们了。”
平稳换朝的好处是没有大动干戈,民间得以休养生息,坏处便是一些在云厉帝在位时便存在的毒瘤,迄今仍保留了下来,且多少占据了朝中重要的职位。
龙确有心整顿,但他即位时间太短,还有些束手束脚。也许正是窥见了自己在新帝这里的命运,一些人才会选择铤而走险,大肆捞财。
“我今日派了雷靖去大理寺,便是想调查文武百官中有没有心向乱党之辈,”龙确以手抵额,摇了摇头,“可惜暂未能找出什么马脚。”
乱党要除,这帮官员也定不能再留了。
虞错看出龙确心事,适时提出了自己将计就计的方案,若是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找出些暗处的毒瘤。
“只是我们还不知乱党在重明宫安排了什么。”皇上面上带了些担忧。
不搜查是不可能的,但一旦要搜,必然会闹出动静,宫中又有眼线,很难保证不会有消息传出去。
禁军统领陆星这时候站了出来。他身世清白,又是皇上一手提拔,对皇上再忠心不过。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带人秘密搜查重明宫。”
皇上还未开口,那位特意赶来宫中报信的礼王殿下却突然出声:“若是要秘密搜查,臣弟这里却有更好的人选。”
皇宫内最高的一处宫殿檐角。
燕流纺此时正抱着胳膊踩在上面,目光遥遥眺望。
他没想到,从前想过由高处观看皇宫究竟长什么样的想法,短短几天内便因正当理由得以实现。
大人向皇上举荐了他,皇上也没多问一句,就当真把事情交到了燕流纺手上。
既然虞错相信他,燕流纺也就存了要把事情完美办好的心思。待观赏够了景色,足尖轻点,朝着重明宫的方向去了。
明日便是中秋夜宴,宫中上上下下都在为这场大典忙碌,内侍们抱着锦缎来回穿梭,宫女们手中托着果盘点心鱼贯而过,几个司礼监的人站在廊下对着一卷长长的单子低声核对名目。
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紧张而有序的繁忙里,这种情况下,燕流纺要避开所有人行事更加困难。
但他并不过分担心,既然外面的人都能悄无声息把东西带进来,他想要找到又有何难。
他将重明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巡查了个遍,很快便找到了可能是乱党留下的痕迹,且还不止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