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顶上、排水沟下、帐幕的幔杆底座、假山石洞内、花坛泥土下......殿内殿外仿佛被白蚁蛀过一般，到处都有隐秘不起眼的暗槽，燕流纺花了些时间才把这些地方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收集了起来。

他取出其中一个被油纸包好的包裹，拆开一条缝凑到鼻端闻了闻，几乎瞬间辨认出了这些物品的身份。

是火药。

虽然燕流纺从前一直待在山上，但是但凡与医药相关的东西，山上从来不缺。师父买过火药上山，他自然也认得这股气味。

然而他手中这一卷却与寻常火药截然不同。

火药的味道是辛辣而刺鼻的焦苦气息，在宫中如此规模地隐藏，必然会散发出不小的味道。而他手中这一卷，只有在鼻尖靠近时才能分辨出来。

这种不同叫他想起山上的一些事，心中不由生出微妙之感。

已经搜出的火药足够将整座重明宫炸成一片碎瓦断梁，但燕流纺依旧没有放下心来。他召出灵狐，让它们细细闻了火药的味道，再放到殿中去搜。

灵狐动作间带出数条赤色拖尾，路过的人们却全然未觉。又过一段时间，燕流纺在它们的指示下重新搜寻了一次，才敢肯定自己已经将所有危机拔除。

只是这第二趟却让他生出了些旁的想法。

他方才取出的这些火药的确能保证整个宫殿被毁，却未必能确保宫殿中的人尽数丧命——火药无法确保一齐被点燃，只要幸运或是反应够快，总能逃掉一些。

此外还有其他许多变数，乱党费了这许多周折，也不可能不安插人在宫中盯着一切发生。

细想下来，燕流纺总觉得乱党定还有些他们不曾发觉的安排。

时间还早，他不着急回去找虞错复命，索性便暗自跟着些为明日宴会忙碌的宫女内侍，以探查宴会的各个步骤有没有问题。

依旧留在偏殿的虞错正与皇上说话。

在得知了龙确目前的所有谋划后，他又提醒：“乱党手段层出不穷，皇上应当小心，禁军那边一定要安置妥当。”

龙确点头，终于想起该关心一下表弟派出的那人：“那位不是说大夫吗，当真能解决重明宫的危机？”

虞错对燕流纺还是有些信任的：“陛下放心，此事如若他解决不了，我们也不必再想什么将计就计了。不如直接放弃重明宫，以期避开伤亡。”

他没发觉，他这般笃定的态度，叫龙确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与此同时，宫外某处。

燕漓抬手将最后一枚银针收回袖中，针尖如丝，不染半点血痕。她面前的地上却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黑衣人的尸首，除了打斗的痕迹外，不见半点伤口。

上官重光站在她三步之外的地方，手里还握着剑，胸膛急促起伏。他带来的那些护卫倒是没折损太多，但缠斗后个个都挂了彩，正相互搀扶着靠墙喘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对上燕漓面纱上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张口时声音还带着余悸未消的沙哑。

“好在带了这些人出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可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燕漓没有立刻应声。她蹲下身，用袖口隔着布料翻了翻其中一人的衣领，又检查了那人身上各处有没有什么印记，结果没有任何发现。这些人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衣料也很寻常。

在和师弟分开后，燕漓的目光又放到了命案上。她打算先找到毛老三，细细问询对方会不会有没说清楚的地方，上官重光毫不意外要跟着。

然而等他们到了人不多的地方，便突然有一群黑衣人持刀冒了出来。上官带的护卫很快和他们对上，两方都训练有素，打得有来有回，直到燕漓出手后，才将刺客全都解决。

她也想过要留活口，没有全下死手，他们最终却全都没了气息。

上官重光不知道这帮人为何会盯上他们，燕漓当然也不清楚，总不至于是为了阻止她调查案子吧？

不过想到礼王昨日也曾遭受过刺杀，他们又刚和礼王分开不久，问题也许出现在这里面。

但他们二人实在无足轻重，这种情况下还会被人盯上，燕漓只能猜测，或许是他们接近了什么紧要之处。

“这些人不像是专门冲着你我而来，”燕漓道，“我要去四处查探一番。”

“我同你一起！”上官马上道。

燕漓眉头不由皱起，他想跟着也罢，他身后可还跟着一堆人呢，如此对她暗查可是十分不利的。

护卫中为首的一人也站了出来：“公子，卑职以为此处凶险，咱们还是先回府要紧。公子若是在外头出了什么岔子，将军府上下都担待不起。”

上官重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走，可看着几个护卫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几个字便梗在喉间吐不出来了。

燕漓在这时开口：“上官公子，你还是先带人把这些尸首处理了，然后报官。我有法子护住自己，不必管我，你们跟着反而拖累。”

她说完也没等回应，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