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玉珍轩,燕流纺步履轻快,他脑袋四处晃了晃,觉得连街边的蚂蚱都在替他感到好运。
凡是探案的话本子里都这么写,找到了凶器的来历,也就离破案的时候不远了。
一座寺庙奉为至宝的匕首,定然是十分特殊的。
将它偷走的人不会随意处置,要么自己留着,用它杀的人,要么也是收了大价钱卖给了别人。
找到源头之后,顺着线向下捋,自然也就能把凶手揪出来。
只是这失窃案......他脚步微顿,不知道寺里是如何安排的,有没有报官?若是报了,那衙门里又查了多久?
现在是不是可以先把失窃案和霍府命案联系起来一并调查了。
燕流纺觉得他还是要操些心的。只不过他暂时不想和关过自己的官府打交道,就决定直接先去寺里头打听一下。
他刚才在店里才找林娘子问了路,离此处并不远。
走过一段大致的路,约莫在某某个街口拐弯,燕流纺突然发现他好像走到了一个眼熟的地方。
果然不错,因为昨日里相同的墙角处,正蹲着一个眯着眼小憩的饼兄。
想起还是受他推荐,自己才会又当女婿、又进牢里、又结识了礼王,燕流纺二话不说凑了上去。
“饼兄,”他小声喊,“你睡着了吗?”
若是已经睡着,那他就不便打搅。
一句梦呓般的声音从乞丐的嘴里发出,他虚虚睁开眼睛,满眼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富贵人,站在自己面前。
大饼马上换了个姿势,两个膝盖往地上一碰,双手合十拜了起来:“老爷您行行好,可怜可怜小的......”
燕流纺一惊,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只得尴尬地挠挠头:“不是我不好,是霍府也没给我现钱,我还身无分文呢。”
听到霍府字样,大饼停下跪拜,看清楚来人那张令人见之难忘的俊脸,改跪为坐,长叹一口气:“唉——”
“是你啊,”他似乎为自己可能要到的钱财惋惜着,“你说的是真的?霍府这么大产业,真没给你一个子?”
“真的。”燕流纺凑上去蹲在他旁边,他们看起来又像是昨日刚认识的两个小乞丐了。
“饼兄想必知道霍府出了命案,我还在牢里睡了一天呢!”
大饼和城里其他人一样,对霍二的死并不惋惜,只是有一种阴差阳错的感叹。
他看不清本来面容的脏脸上,浮现出一个智慧老耄的神情:“谁能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当上霍女婿,谁又能想到偏偏霍二在你进府当天死了。”
世事无常,燕流纺最有体会。
他的目光透过头顶正好盖住的树荫,射向天上,似是喃喃自语:“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进府霍二才会死呢......”
“啪”一下,声音惹的燕流纺回神,是饼哥在抓爬到自己腿上的虫子。
意识到现下的环境,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一句:“霍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还认你做女婿吗?你来找我是想重新当乞丐?”
比起当乞丐,他更建议少年去找家店铺把身上的衣服卖了,换来的钱绝对不是他们要饭能比的。又或者他可以直接换一家富商当上门女婿。
燕流纺俊眉微挑,露出一个十足开心的笑来。
这个饼哥可真是个妙人,没“狭恩图报”硬找他要钱,也没嘴碎打听霍二死成什么样子,看起来也是真的关心霍小姐,还在为他的前途考量。
他没有隐瞒,用轻松的声音说:“小姐现在很好,就是辛苦管理家业,女婿我也接着当,现在出府是为了查案,找你也只是凑巧。”
“凑巧路过这里,就来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这会饼兄倒是来了兴致:“你来查案,官府的人允许吗?”
想到阳一,想到礼王,燕流纺一拍胸脯:“官府的人站在我后面!”
可现在的官府又不是什么好人。大饼不知道实情,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住了嘴。
这里离云间寺位置不远,饼兄又是常驻于此,燕流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凑近了低声问他:“饼兄可知道这附近的云间寺。”
大饼视线在周围地面上找来找去,头也不抬:“当然,这一带我再熟不过!”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大饼给他透露了一个“不外传”的消息:“你说的那个云间寺,不久前还丢失了供奉的至宝。”
“原来如此,丢了几天了?”燕流纺惊喜。
“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大饼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根细细的枝条,他叼在嘴里,“你问这个干嘛,庙里可是千瞒万瞒着呢。”
居然瞒着,那就是没有报官,燕流纺心说,总不能失窃的事也要自己查吧。
他爽快掏出那把匕首:“因为我手上有他们的宝刀。”
“是你偷的!”饼兄瞪大眼睛。
他可不想再背锅了,连忙解释:“怎么可能,我五日前还没到城里来!”
“那?”
“这是杀害了霍二的凶器,从府上的湖里打捞得来。”
“寺院供的佛刀,居然成了杀人的凶器。”
从饼哥的口中,燕流纺得知了,这把刀是云间寺从前德高望重的僧人留下的,来历不小,而那已经是从一百五十年前了。
寺庙逐渐败落,这把刀就是整座庙的宝贝心肝,这次是放眼皮子底下被盗,现任住持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他们要私下里偷偷查。
“许是担心被人嚼舌,说是他做的不好,刀被佛祖收回去了。”饼兄猜测。
燕流纺听了直想笑,这庙里的人也真是有趣,宝贝不见了五日,还在那私下里偷偷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