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流纺很快从住持的口中得知了,是阳一在带人离开被阻拦时,自己说了是礼王殿下的人。
一般人听到“礼王”二字后,无论惧怕还是憎恨,必然都不会出手再拦。
只是阳一却没想到,这里住着的几名书生,自诩清流,头铁得很,不仅不惧礼王名讳,甚至公开展现了反对的态度。
“呵。”阳一冷笑一声,对以白扇云为首的几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冷冷道:“宵小之辈,死不足惜。”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怀中的刀柄上,仿佛下一秒便要拔刀了。
燕流纺听他张口就是一个“死”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不其然,倒八字眉的书生又要叫嚷起来。几人或真或假,都显出了更加义愤填膺的姿态。
他原本就有自己的线索要查,是循着线索来找住持的。
即便阳一要抓的人,很可能就是盗了匕首的真凶,两人的调查可能要汇在一处,但到底不是他原先在查的事。
燕流纺不想接着插手,但放着阳一和两名看着不太靠谱的捕快,他又有种事情会越来越麻烦的直觉。
于是他便面对着书生,问了一句:“几位都是秀才?”
除了赵肃依旧不敢露头,其他人倒是都认下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燕流纺便感到有些奇怪了:“看你们的穿着,应当都是来自寒门,租住在此处也是为了刻苦用功读书没错吧。”
他的脑袋略微倾斜,有些想不明白的样子,轻叹一声后:“举全家之力,供你们读书,你们却要把命交代在,维护一个赌徒和可能的杀人凶手身上吗?”
阳一在旁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若是燕流纺,能用几句话把这事解决,他也没兴趣跟些废物多费体力。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先前护住同窗,未必没有少年意气的缘由。
像是纸糊的灯笼被戳破,这几句话一出,几人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燕流纺话中的“把命交代了”是他以为,这几人惹怒了阳一,阳一说不定气急之下报复他们。
他们却知道,在所有的民间传闻里,得罪了礼王,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还是白扇云先定了定神,往前跨了半步:“公子所说有理,只是我等读圣人书,没有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受苦的道理。”
燕流纺抱住胳膊,嘴一努,不知这人同自己对话是何目的?难不成要他同情?
“你们同窗肯定是被带回去审问,又怎么会是在你们面前受苦?”他还是多嘴一句。
他说完,也不想再理这些人,而是转身走到寺院那拨人的前面。
“师傅是庙中住持对吧?我有事想向您打听。”
后头的和尚里,也有对他眼神警惕的,最前面站着的住持倒是面色一片和善。
“阿弥陀佛,施主仁善。不知找老衲所为何事?”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私下里谈?”燕流纺再看他身后的和尚,“还是让您身后的小师傅们把‘武器’都收起来吧。云间寺想必也不是个专门包庇赌徒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赵肃此时则已经在半推半就下,被两名捕快捉拿起来。
几名书生甚至还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好戏,赵肃仿佛已经不是有嫌疑被拿去问话,而是要英勇就义去了。
阳一冷脸看着,只觉得更加聒噪可笑。
心想,若是大人在场,他说不定早就可以将这群人的双手砍了,只是现在,却依不得他自己做主。
他见燕流纺是找住持有话要谈,便猜出是凶器的来历有了下落,一下对审问上的事没了兴趣,也跟着走到住持的身前。
燕流纺和阳一被住持引入一间僧房,房间内墙壁潮湿、窗棂简陋,只有一桌一椅和一张窄小的床榻。
他想着,那几名书生住的环境应当就是这样了吧。
在这种地方,几人只能站着谈话了。
住持还想客套两句,燕流纺却直接把刀拿出来给他看。
“听说庙里近日丢了把宝刀,可是这把?”
住持刚才还一片平和的脸庞上,瞬间沾上了惊讶与惊喜两种表情。
他伸手便想从燕流纺手中夺刀,燕流纺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年龄比自己翻了几番的老人得逞。
“住持且先别急。我还有话要问。”
脸上已经有多处明显沟壑的住持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又双手合十念叨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手中的宝刀是我云间寺前几日丢失的不错,不知施主是从何得来?”
燕流纺也不瞒他:“师傅也知道我阳兄在查什么,这把刀自然也是一样的来历。”
阳一一直在一旁安静看的。
见老和尚面色白了又白,又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忍不住一瞬间勾起嘴角。
这个燕流纺,倒也怪会折磨人的。
住持:“可是、可是这把刀杀......杀了......”
“没错没错。”燕流纺点头。
“大人明鉴!此刀在数日之前,便已从庙里消失。霍府命案,定与小庙无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