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王殿下到场,审讯无论如何也是要暂停的,县令慌忙从公案后绕出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虞错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人群,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漫不经心的模样里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从第一个百姓带头“噗通”跪下开始,其他人也像才反应过来一样,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口中高呼着“拜见礼王殿下”。
燕流纺也跟着一起跪拜,只不过他没有乖乖将头俯下去,而是明目张胆向殿下传递自己的眼神。
他分明瞧见,礼王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目光流转间瞥向他一眼,随即却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仿佛燕流纺与寻常人亦没有什么区别。
可殿下明明该是被他的灵蝶引来的呀。
旁人瞧不见的一幕,一只蓝色灵蝶在虞错经过时,便已重新循入他的指尖,而后消失不见。
仿若故意一般,礼王恰好定步停在了燕流纺的身前,少年眼中落入对方金丝滚边的墨色华缎衣袍。
没多想几息,他偷偷摸摸地把身子低下,蜷起手指,意图伸手去拽礼王殿下的衣袍,叫他注意到自己才好。
此时县令大人则一扶官帽,带着谄媚的笑容上前迎接:“下官拜见礼王殿下!”
“起来吧。”虞错轻声。
在县令大人直腰之前,燕流纺倒是先轻巧一跳,直直站了起来。
殿下竟然没指名道姓说让谁起来,那他们这些百姓,定然也是被算在其中的。
自燕流纺带头起身后,余下的百姓们也跟着纷纷起身,只是各自的脊梁并不像他笔直如松。
燕流纺个子高挑,约莫比礼王殿下还要高些,突然跳起来,倒是让他身边几人都吓了一跳。
县令也是一样,正想呵斥,发现这人正是昨日王爷特意放走的那个,又极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
然而即便如此,燕流纺殷切的眼神依旧未能传达,他只能满目愁怨地目视着,礼王宽阔的背影向堂上走去。
虞错并不用同县令知会什么,直直便走到堂上,取代了县令的位置。
无需解释,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半途抵达的礼王殿下,这是想代替县令审理此案。
霍椒不敢再用县令赐的座,而与她同一阵营的阳一,无疑是最高兴公堂上换了人的。
他家大人英明神武,秉公执法,可比一个昏聩无能的县令好多了。
只是礼王威名在外,终究难压围观的百姓口舌。
怕他怕到极致的,早悄悄落到人后直接跑了,胆子大的留了下来,就用更小的声音议论。
“礼王?可是那个不守礼法、残暴不仁、肆意打伤平民的无礼之王?”
“是他!他不得民心却得当今圣上器重,圣上还特意为他设了督游巡使的官职,供他四处游历!”
“如今由他来审,白秀才恐怕要蒙冤了啊!”
“何止,告官的霍小姐,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咯。”
这些嘴碎的,知道的还挺多,燕流纺反正得了些新情报。
只是他们自以为把声音放低,旁人就听不清了,殊不知在练家子的耳朵里,他们的话同在耳边说,也没什么两样。
这不,堂上已有一些危险的眼神,在往人群里找了。
礼王端坐在案后,一派天生便该处高位的气质,他双手向桌上一扣,凌厉的眼神扫过余下众人,便无人再敢出声了。他身后,县令、师爷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再把目光移至面前的状纸上,上面的内容倒让这个无趣的命案有了些看点。
原来堂下跪着的,正是燕流纺的未婚妻共她情郎。
状纸上案情写得清清楚楚,又有阳一帮忙,他喊自己过来,总不至于是替他做这种主。
非是做主,便可能有另一重原因了。
他唇瓣轻启:“官府办案,为何有无关人等围观?”
县令头上冒汗,推了身后的师爷上前解释:“禀殿下,是此案灭绝人伦,青州百姓实在关心,县官这才特许了众人一并监案。”
虞错并不想听他闲扯,而是注意着屋外一红衣身影的脸色。
果不其然,他请自己来,是想要自己帮忙将这些无关人等都赶走吧。
那么,他会遂了燕流纺的愿吗?
当然不。
他将一只胳膊撑在公案上,用养尊处优的手背支着半边脸,似夸似讽:“做得好。”
“办案本就该由百姓共监,如此才能避免办出冤假错案。”
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状纸上点点,很想找人把上面的内容宣讲出来热闹一下,想到有些浪费自己的时间,最后还是作罢。
不过虞错可没放过燕流纺脸上不满的表情,呵,居然敢给他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