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赵管事交代的,是他花钱雇人毒杀了周掌柜他们。”燕流纺语气不定地问。
“不错。”阳一颔首。
恰好他也想起了燕流纺曾告诉过他的几人死因,便补充了一句:“我此番并没有用刑,是他亲口承认。”
而赵发那般个性之人,不可能替人顶替罪名。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并且燕流纺自己的想法也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既然已有了愿意承担罪名的凶手,那么此案也该了结于此。
唯一的问题是,他已经事先给出过验尸结果,上面记载了几人俱是惊悸而亡,若是认下了赵管事所说的罪行,岂不变相说明他的判断是有问题的。
更何况,他去验尸的那一日,是在礼王陪同下的,除了问题,对虞错的脸面亦有影响。
燕流纺口中挤出一道长长的叹息:“阳一,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闻言男人眉心一拧:“赵发只说他雇了人,用的什么毒他也不清楚,你就有把握,此事和毒物定然没有关联?”
他这也算质问燕流纺如何断定自己识得天下毒物。
然而燕流纺确实对此颇有自信:“世间奇毒万千,我并未样样都有接触,但即便有我认不出来的毒种,也能看出一个人是否中毒。”
并且在这柳新府内,绝不会有他认不出的毒。
这般笃定的表现,使阳一的态度也松动了些,他沉吟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
燕流纺晃晃脑袋:“赵发或许确实雇凶害人没错,但是最后杀死了周掌柜等人的,另有其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古书,这便是他解释几人死状的最好佐证。
原本他是想将几味香料互相作用当做一门趣事,说与虞错听,现在只好先同阳一解释了。
“你应该记得,我与大人亲至慧香轩的那一次,我们一同找到一小块银香饼......”燕流纺将其中的来龙去脉,都说给了阳一听。
又告诉他:“周掌柜等人是在闻得异香后惊厥而死,凶手费尽周章,且他的身份定是一位制香大师。”
阳一也很快反应过来:“你竟说寒月砂只存在于香行,那么凶手便是香行中人?”
“不一定。”燕流纺否认了这一点,“其他人也有可能从什么途径拿到寒月砂。”
“那我明日再去一趟香行,查出所有可能接触过寒月砂之人。”不知为何,案件未结,阳一却反倒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他的决定自然也得到了燕流纺的认可,而对还不知道自己背了锅的赵管事,他提议:“不必告知赵发真相,他本就有害人之心,且先将他在牢里关着吧。”
如若之后查案没有进展,他们大可以放出赵管事就是凶手的假消息引真凶出来。
“对了,”燕流纺又问,“赵发所雇之人可有抓到?”
阳一道:“暂未。”
商议完自己明日要做的事,阳一换了换眼神向燕流纺问道:“既然你已经探明香饼的成分,你明日又要做些什么?”
这个嘛,燕流纺忽而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袍:“明日之事,明日再说!我现在要先去找大人了!”
话音刚落,他抽回自己的古书,一个转身,留给阳一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先前已经问出,虞错正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
这个时间,王爷并未入睡,且燕流纺对此厢房也已算是熟悉,笃信礼王不会怪他打扰,敲过门后不待允许进入的指令,便自顾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人!还记得我们那时一起找到的香饼吗?如今它的方子已然被探出来了。”
他高高兴兴地扬声吆喝,面前的垂帘后方却突然扔出了一本书,他上前接住,发现正是那本虞错常看的心法。
“本王可没说你现在能进来!”虞错的语气带着些气急败坏,“现在马上滚出去!”
燕流纺把书页整好,眼珠子转了转,同时心生疑惑。
以前,就算是他不敲门闯入礼王厢房,最多被斥责几句,从没有被直接赶走过,今日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大人那里出现了什么变故?
想到如此可能,那他便更不能直接离开了。
带着旺盛的好奇心,燕流纺夹着心法,掀开帘子接着往里走,接着一眼便看见虞错正坐在床边,乌发披散着整理衣衫,而他身上,不过也只着了一件里衣,胸口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里面一片莹白,看着像是刚穿好衣物的样子。
所以,他方才应该是在脱衣服或是换衣服,这个时候被燕流纺强行闯入房门,才会恼羞成怒。
只是燕流纺也不解,就算大人身份珍贵,但两人都是男子,穿衣服而已,有必要这样赶他离开吗。
“大人,您是在穿衣服吗,需要流纺伺候吗?”他非常自然地向前又进几步,离虞错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