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壮如今不过五岁,周夫人还未将他父亲离世意味着什么同他解释清楚,小孩也曾因前些日子找上门来的无赖,担惊受怕过一段时间,事情被压下后,他则又恢复到了贪玩的孩童心性。
“香坊?那个地方如今应该已经被彭家收回了吧?”燕流纺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周夫人点头,轻声道:“不错,本月的租金彭员外也已经尽数退还了,只是子壮从前就总去香坊附近玩,已经习惯了。”
慧香轩曾用过的香坊,还是燕流纺从未涉足之地。关于那里的一切,阳一早就盘查得清清楚楚。
从周夫人口中听到那个地方,他此时却又升起些想去亲自看看的心思。
“子壮一个孩子,夫人让他独自去外面玩耍,不担心不安全?”要知道,香坊的员工在出事之后,也已经尽数散离了。
周夫人却全然没有担忧的意思,语气平静:“多谢大人关心,子壮并非独自一人。”
她叹气道:“明远生前照看了许多人,其中有位与大人年纪相仿的,在他死后常来关照我母子,领着子壮玩闹。”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燕流纺却突然很想问她,自己莫不是辛苦几日,长相显老了些,在她眼里究竟多大岁数?
他记忆向来出色,阳一又总是提到各种信息。无论是慧香轩的工人,或是周掌柜的那些朋友,据他所知,可没有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就连最年轻的那个也已经娶妻生子。
“我去看看子壮好了,”燕流纺眼睛一转,“夫人可有需要我带的话?”
他越想越可疑,觉得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周夫人道:“眼看着要下雨了,那就劳烦大人让犬子早些回来。”
彭家建造后租出去的香坊,大致都在一片地方。
不论天气如何,这个时间香坊更是早已开工,人来人往间,工人们又大多互相认识,有些也带了同龄的孩子一起上工。
让周子壮到这种地方玩,对周夫人来说,确实是可以放心着些。
燕流纺先前并没有见过周子壮,不过阳一一句“和周掌柜长得很像”,让他很快便发现了对方。
男孩此时正在墙角用树枝戳地上的泥土,小眉头皱着,模样认真。
路过的人时不时会用带着怜惜的目光看他。他独自一人,没有同龄玩伴,更没有一个所谓的、和燕流纺同龄之人。
“周子壮,”他面上带笑,缓步靠近,“你母亲让我来叫你早些回去。”
小孩转头过来,正脸确实和周明远像极了。因为燕流纺长得可不像什么怪叔叔,他眼中只有好奇的意思,问道:“哥哥,你是谁啊?”
“我是先前去过你家的阳一叔叔的朋友,就是抱着刀,总冷着张脸的那个。”燕流纺不得不借一下阳一的光。
母亲曾告诉过周子壮,那个高大英俊的哥哥是他们家的恩人,而那位哥哥的友人,肯定也是好人。
因为这个更年轻的哥哥长得好看,小孩完全没有想过他可能是在骗人。
“我知道了,等阿英哥哥回来,我就回家去!”他朗声道。
阿英?这下燕流纺更加好奇了,他并不记得周明远认识的人中,名字里有带个英字的。
他扔给周子壮自己特意为他买的芝麻糖:“这个给你,算作我们初见的礼物。你的那位阿英哥哥,他去了哪里?”
男孩脸上马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爹已经许久没有回家,娘很辛苦,他也很久没有吃糖了。
他双手捧着那袋芝麻糖,摇了摇脑袋,头上的两个团子跟着一并摆动:“谢谢好看的哥哥!”
“就是我也不知道阿英哥哥去了哪里,我一转头,他就不见了。”
燕流纺:“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周子壮:“就是刚刚,我们本来还一起数蚂蚁呢!”
所以,那人正好在燕流纺抵达之前离开了。或者说,他根本是在看到燕流纺之后逃走的。
什么样的人会在看到一个查案的人时藏起来呢?
少年眼中泛起兴味。
他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告诉我,你阿英哥哥穿了什么衣服。快下雨了,你先回家,我去替你和他说一声。”
这一次,他好像又要走在阳一的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