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阳一匆匆忙忙领了一帮人前往香行，燕流纺则不慌不忙往周夫人的住处走。

今日的天色看着阴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空气含着湿气，似乎是要落雨。

中途路过书局尚风书铺，燕流纺特地进门同店家打了招呼，又用优惠过的价格，给自己买了些话本补充。

自从抵达柳新府后，先是结识戴钰枝，后是接手慧香轩灭门案，他鲜有时间能有用来做自己的事，只希望今日能迎来一个不错的结果。

收好东西，他并没有忘了自己出门要做的正事，没怎么问路，很快便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也因为巷子里一片房屋中，只有一家门外挂着白绸。

因为阳一数次上门的缘故，周夫人对燕流纺的到访，并不显得多么惊奇。

周夫人原姓梅，他本想唤对方一句梅姐姐，她却执意要燕流纺以夫人相称。

“也好，”顺着她的意，燕流纺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接着问道，“近日里可还有泼皮无赖前来打搅夫人了？”

闻言，周夫人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语气也柔和了些：“多亏了那位大人和香行，民妇还清了债务，已经许久没人上门了。”

先前在金、赵二位管事的作乱下，以周明远意图脱离香行为由，拒绝赔付慧香轩预收的货款，阳一为此跑了几趟，成功将这个问题解决了。

那家伙虽说面冷了些、行事作风不留情面了些，实际上却也是个拥有善心的好人，至少对于这对孤儿寡母便多有照料。

就如同虞错一般。

与周夫人交谈间，燕流纺基本排除了是她杀害丈夫的可能，而后又问道：“夫人可否想到，周掌柜认识的友人中，有没有哪一位，是他会交付新制的香方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夫人扯了扯衣袖，脸上瞬间露出不安的神色，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看样子似乎是将燕流纺也当做了图谋那些香方的歹人。

这误会可就大了，他想要的香方早就有了，哪里用得着来套什么也不知道的周夫人的话。

燕流纺见状，连忙摆手解释，摸了摸鼻子笑道：“夫人别误会，其实是我昨日解开了周掌柜的死法，怀疑是他又研制出了有新效用的香......”

他并不考虑把这些都说出来，眼前的妇人能不能接受。两人是结发夫妻，周掌柜的一切她本都该了解的。

夫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不好看：“那么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怀疑民妇也有可能杀夫？”

燕流纺一怔，这确实是他一开始的想法，不过他实在不理解周夫人为何对此表现得如此不忿，他又不曾出声当面质疑。

为作安抚，他否认道：“我过来只是想从夫人这里打探些消息。”

如今看来，在周夫人这里，他恐怕还没有阳一受欢迎了。

周夫人沉默片刻，她也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为丈夫之死而来，她多受礼王下属的照料，虽也气恼自己可能被看作凶犯，但依旧知无不言。

“民妇知晓，因明远他久不往家中拿钱，大人们以为我二人情感不合，”女人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那张因丈夫逝世而麻木了许久面庞再次生动起来，“实际我与明远他乃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就连开办慧香轩一事，也是我二人联手操办。”

大大小小的事宜，周掌柜从来会与他夫人商议，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彼此的依靠与托付。

唯有使香铺红火起来的新香，周夫人从一开始便被隔绝在外。

之后，从声名远扬到周掌柜之死，一切都来得那样措手不及。

周夫人强忍住眼泪：“他待我，从没有过隐瞒。民妇可以发誓，如果明远要分享他那方子，他既不告之于我，定也不会告诉给旁人。”

好吧，燕流纺摸摸下巴，这么说，他跑来找周夫人好像也是做了无用功，情况又走进了死胡同。

不过他听了对方的话，便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大人若没有旁的事，民妇便不送了。”

果然，比起自己她肯定更喜欢阳一！

燕流纺眉毛一挑：“周夫人就没有其他以为奇怪的地方可与我商讨一番的了？”

刹那间，他分明看见眼前的妇人脸色一变，神情里多了半分的犹疑，握着衣袖的指节更紧。

然而她却依旧摇头：“该说的话，民妇都已经说完了。”

那算了，燕流纺撇了撇嘴，他回去找阳一打报告去，让阳一来试试用感情打动周夫人好了。

临走前，他不忘多问一句：“夫人，我带了些糖点要给子壮，他现在是在？”

周夫人呼出一口气：“民妇替子壮谢过大人，他现在正在香坊玩耍，民妇可替大人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