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口度药,燕流纺曾在不少话本中看过这般桥段,但他自己自然是第一次这么做。
为了让人不倒下,他伸了一只手过去将虞错身子揽住,以舌将药丸抵入他口中,确认那枚药丸已顺着对方咽喉滑下去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两人分开,燕流纺舔了舔唇。
虞错自是不可能预料到他这般举动的,或者说,从他派人将少年喊回来后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随着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一路向下,虞错整个人仿佛置于一潭温润的春水之中,体内那深入骨髓的痛意渐渐被从皮肉上剥离开来。
他大口呼吸着,像是终于从某个灼热的地狱中被拽出,这种解脱般的感受,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身体的复苏带来头脑的清明,终于,他那混乱搅和着无数不同想法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燕流纺近在咫尺的面容也终于在他眼中清晰。
并不恐怖,没有獠牙,也没有狐耳。反而显得格外顺从、美好,眸中盛着浅浅的笑意,唇瓣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润。
房间内呼吸渐缓,突然,“啪”一声闷响。
再看,却是燕流纺半路拦住了虞错向自己冲来的巴掌。
打他可以,打脸不行。
少年还有些委屈的模样:“大人,您现在应该好受了吧,就先饶属下这次。”
虞错眼尾压低,唇线紧紧绷成一条直线,脸色迅速恢复了往常威严,但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怒意。
“你放肆!”他恨恨道,胸口几下起伏。
燕流纺立刻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说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大人,属下也是为了观察您病发时的全貌,这才没有贸然出手。”
“虽动作粗鲁了些,但也是随机应变,不得不为。”
可惜,他的话虞错不信。
男人正心跳如鼓,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是源于他对“燕流纺是妖”的想法,以此忽略一股莫名的悸动。
水幕已经被燕流纺撤除,他若是现在喊人,阳一就算被嘱咐过也会立刻破门而入。
但虞错又想,若燕流纺真的要做什么,这么近的距离,他定然无力反抗,侍卫们也是来不及的。
大约是终于想到眼前人是可以有危险的,带着点自暴自弃,虞错拽回自己的手,哑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燕流纺有问必答,乖巧至极:“大人知道,属下身上常备着对付各种急症的药丸,给您吃的便是其中一种。现在看来确实有效果,真是太好了。”
“我的病,可能痊愈?”
燕流纺顿了顿,接着眼中溢出笑意,声音也轻了几分:“可以的,您今后若再发病,只要接着吃我那药丸就好。”
他还提醒:“以前常吃的那种药对身体不好,大人今后还是不要再碰了。”
“你的药还有多少,先全给我!”
燕流纺神色不变:“师门秘传,恕难从命。大人需要之时,再找属下拿出来便是。”
可笑!虞错心中冷笑一声。
说什么师门秘传,分明就是想将自己的救命稻草拿捏在他手上!
虞错宁可死,也不要将命门交由他人掌控。
“阳一!”他一声令下,阳一便马上推门而入,疾步冲到床边。
看到自家主子已经恢复后的模样,心中只以为是燕流纺的救治已有了效果。
“大人,您没事了吗?”
‘杀了他。’
虞错是想这么吩咐阳一做的,但只一瞬的思量,燕流纺却是先站了起来。
一直在身后撑着自己的手被收回,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一软,倒回了床上。
一瞬的失重让他这时才意识到,自清醒过后,他竟一直是被少年半揽在怀里的。
“大人,您没事吧?”看着王爷在自己眼前倒下,阳一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
燕流纺则维持着无事发生的模样:“大人只暂还有些脱力,难关已渡,阳一还是快去叫人送些热水进来,为大人擦洗一番吧。”
此时此刻正是他最得阳一信任的时候,男人没有怪他多嘴,而是询问地看向虞错。
“去。”虞错疲惫地合了合眼。
那口气一旦泄了,原先的想法便很难再提,他声音也放弱了些。
阳一离开后,房间内再次只余下两人。
燕流纺没规矩地蹲了下来,仰着头,神情讨好:“大人,属下不是妖,属下是人。”
“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只要不打脸,等您身子好了,想这么罚我都行。”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虞错又不受控制想到不久前荒唐的种种场景,火气更盛。
却也没说要少年如何,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属下便先退下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燕流纺站起身子离开,虞错则睁着眼死死盯着头顶床帐,胸中翻腾着要如何处置燕流纺的念头。
少顷,他忽而猛地坐起,手指下意识抚上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