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苍青色天幕刚被撕开,浓稠如墨的白雾将重新启程的云梦泽整个笼罩。
昨日,这艘庞然大物在途经的港口停留了整整半日。
彼时,乘客们或结伴下船游玩,或是忙碌地添置货物、补给干粮,令整个甲板上热闹非凡。
是夜,意犹未尽般,船主云三公子摆了舞台,特邀了船上的戏班子在一层大厅登台献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众人好生看了个满足。
一夜过后,最先挣扎着起床的却是要参与晨间换班的船员。
负责打扫的孙心提了水桶和拖把,慢悠悠去到自己干活的区域,半路实在忍不住停下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夜船上实在精彩不断,不只有戏班子的表演,乘客中也是卧虎藏龙,主动献艺。
更有一位游方术士,主动上台变了场惊世骇俗幻术,竟凭空变出来个近在咫尺的巨狮。
巨狮威风凛凛,仰天长啸,怒吼时尖牙几乎要凑到他们脸上一般。
他年方十五,虽两年前便开始在船上工作,但记忆里实在难有这么美妙的一夜。
也因此他昨夜格外兴奋,入睡时大脑不断回想巨狮的威武模样,很晚才勉强睡着,今早也是迷迷糊糊被叫起来的。
今日的雾实在是太浓了,甲板上早就铺了厚厚一层晨露,稍有不注意便可能脚底打滑摔倒。
他方才领工具时,便听到不知是哪个倒霉同僚,静悄悄摔了一跤。
孙心拿起拖把,颇有些苦中作乐地想,这样正好,省了他打水再费劲把甲板浇湿的工夫。
云梦泽船体颇广,构造复杂,只靠孙心一个人打扫是不可能的。几名换班的船员有各自负责的区域,像他就是负责船尾这块相对偏僻的位置。
他们动作必须要快,最好在客人们起床之前完成打扫。
然而,不断涌上的困意不停敲打着孙心的眼皮,放在甲板上的视野越来越小,直到他听见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因为浓雾弥漫,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以为是晨起的客人,便细心提醒了一句:“客人,晨间雾浓,脚下露水湿重,您走路多加小心。”
说完他本要接着去做自己的活,余光却发现浓雾中似乎有另一道诡异人影在缓缓接近客人。
起初他并没有多么在意,只是那另一道人影却在很短的时间内越长越高、越来越宽,最后长成一个庞然大物的恐怖形状。
孙心心头一颤,手中的拖把脱手摔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很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紧接着,更令他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体积足有两人宽高的“人”影头部突然从中间裂开,像是野兽张开大嘴捕食,隔着层雾气,里面依旧清晰可见无数利齿。
而那张大的巨嘴,居然悄无声息接近了最先出现的人影,由上至下压了下去......
“小心!”孙心正处在极大的震惊中,本能驱使他大喊一句便要上前。
只是他忘了注意脚下,被摔倒的拖把杆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身,张开的大嘴已经一口咬下,原先的人影矮了一截,接着,残缺的躯体重重摔在地上。
“啊!啊!有怪物!”目睹了这一幕的孙心胸口涌出无限恐惧,但还是大着胆子又往前面爬了两步,手上却突然摸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湿润黏腻。
他颤抖低下头,将手抬了起来,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如此浓郁的红色,是如假包换的血!
“救命啊!!!杀人啦!!!”
一道凄厉而惊恐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江面和云梦泽号原本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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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纺是自然睡到巳时才醒的。
航行半月,起初还算新奇的船旅生活对他而言早没了新鲜的地方,再加上没人约束,他便索性由着性子,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休息上。
慢悠悠起床洗漱,他今日穿了件暗红色的锦缎劲装,袖口束上,腰间收紧,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腰身,整个人十分精神。
头发则没有用冠束起,而是在两侧编发,再一并拢到脑后半扎起来。
打理完自己,他踱步到窗边。
那里立着的,是由一整块金丝楠木削成的栖鸟架。如此摆在他房内,自是为了阿符夜间休息准备。
这架子说起来,还是云琅霆主动送来的。
半月前,两妖初次对上的那一日。
因虞错而躲避飞走的阿符越想越气,他自觉不能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得罪了他的云琅霆,总可以了吧?
于是在燕流纺向礼王殿下“陈情”的时间里,阿符扑腾着翅膀,直接飞到正要回房的云琅霆头上,冷不丁从天上给了他一脚。
送上门来的架,不打白不打!
云琅霆挡下一击,瞬间做出应战的架势,十指弹出锋利的爪子,脸上显出兽态,眼底是万分兴奋的战意。
为了公平,他还回头嘱咐了身后的护卫们,叫他们只在一旁看着,不许出手。
那场比试的最终结果,他成功被挠了个满脸血痕,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