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一来,这帮人各怀个的心思,他一个人恐怕很难在里面找到突破口。
见他面色凝重,燕流纺思索片刻,给他指了条路:“这帮人绝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三十多号人,其中定有胆子小、心性不那么坚定的。”
“你多找人问问,打探些不那么重要的内容,再说些‘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之类的话,说不定能诈出些东西来。”
他自己也跟着点点头,像是在赞同自己似的:“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人也就好对付了。”
阳一默不作声思索片刻后,缓缓点了头。
“还有一事想问你的看法,”他抬眸,“你觉得凶手可能是谁?”
等燕流纺回答之前,他先将自己的判断表明了出来:“我最怀疑那个朱姓替身,彭图的死对他最有好处。”
“此番进京,只有杀了彭图,他才有可能顶上当家的位子,上台一展身手,获取机缘。”
这样说当然也有道理,燕流纺听完只是摊开手摇了摇头。
“我说不准,不过阳一的思路也自有道理,”他没有否定,亦没有给出自己的推测,只道,“总之,既然并非妖孽作祟,那便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把身子朝阳一的方向一歪,用很信任的语气道:“你且跟着自己的直觉查下去就好。”
聊到此处,阳一也不再多问。他合上怀中抱着的刀,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燕流纺见他匆匆忙忙离开,明白他恐怕没动休息的心思,应当是准备抓着时间再多探些消息。
即便是受了船主人的拜托,阳一这般举动也过于积极了。
费力也不一定能讨得好处,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一个人没闲多久,窗外忽而传来熟悉的振翅声。
羽毛泛着光彩的翠鸟从敞着的窗口掠入,扑棱两下落在栖鸟架上,将身上的羽毛抖了抖,这才安稳蹲住。
是阿符回来了。
他维持着鸟形,两颗绿豆般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先打量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旁人在,才冲着燕流纺开了口,声音是那股子清冽里带着些别扭的味道。
“你今日都做了什么?有没有看见我办的事?”
燕流纺一听便知他心情不怎么好。
他起身走到栖鸟架前,伸出一根手指,动作极轻地替阿符梳理起冠羽来,边顺边告诉他自己今日做了什么。
“至于你做的事,我当然瞧见了,”他又笑着道,“阿符今日辛苦,非常厉害。”
阿符歪了歪小脑袋,勉强算是接受了这番夸赞,紧接着却又气鼓鼓地啄了一下燕流纺的指尖。
“那云三蠢得很,他那一船的小崽子,害得我白白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全是在做无用功!”
阿符越说越恼,小小的身子在架子上蹦了两步:“还有你,也傻!”
“那个礼王都多大岁数了,手底下又不缺打手,你教他学武做什么?难不成想收个比自己还老的徒弟?”
燕流纺梳毛的手指顿了一顿。
少年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片刻后才开口:“我可没想收大人做徒弟。”
他的语气轻松如常,只是下一句话多了几分认真:“阿符,别总如此评论王爷与他身边的人。”
翠鸟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两颗小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少年,像是不满又像是委屈。
但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用尖尖的鸟喙轻轻啄在燕流纺的手背上。
不疼,只是在撒气。
燕流纺也不躲,由着他啄这几下。
屋内安静了一会。
他转身走到窗边,夜色正浓,江面上铺了层月光似的碎银,远处的水岸只余一道模糊的黑线。
本是要来关窗的,他却忽而抬起一只手。
掌心朝上,指尖微动间,一只蓝色的灵蝶在他掌中凝出,双翅如薄纱般轻轻扇动,盈盈蓝光映在他的指间。
蝶儿振翅,飞出窗外,往一个方向去了。
燕流纺这才合上窗。
身后栖鸟架上的翠鸟已经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真睡了还是假睡。
少年看了他一会,没有出声打扰,自去洗漱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