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亚诺,你在第56分钟的时候接过鲁尼的传中,打进了一记漂亮的进球。除了你之外,你觉得这场比赛还有谁的表现最好?”一道声音借着扩音的话筒压过场边嘈杂的欢呼声、庆祝声。闪光灯围着他不停地闪着,克里斯眯着眼睛,长而翘的睫毛不停地抖动,却还是免不了刺激得眼睛发红。
【……呃,我认为并不是个人的原因,这场比赛我们表现一般,没有……应有的士气,落后一球……低迷……】
【克里斯蒂亚诺,你认为这场比赛的失利有你的原因吗?】
【我?我承认我这场比赛的……作用不大,我本该更好地……在那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如果我……而不是直接进球……我们会赢……】
【是不是可以认为,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没有选择进球而是直接传中,红魔曼联就不会输掉这场比赛?】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嘿!”范尼狠狠地拍了一把克里斯的后背,把他的神魂拍回躯体里。
范尼友好地打着圆场,“我们这次的表现都很优秀,像是这小子和鲁尼,双子星联袂打造的一粒进球,吉格斯在中场的表现,内维尔还有费迪南多……你问罗纳尔多?这小子肯定要说他自己,不过脸皮没那么厚哈哈。”记者们善意地哄笑出声,克里斯蒂亚诺发白的脸色也半掩盖在聚光灯的白光之下。
没来得及换衣服的他们浑身都是湿淋淋的汗水,于是范尼默默地在背后甩了甩刚刚摸了满手汗的右手,游刃有余地接受采访重点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克里斯蒂亚诺则默默地站在一边,适时露出附和的微笑,完美地出演了一个吉祥物的身份。天知道,他看着对面换了一个又一个人,每个人的嘴巴都在一张一合,要多努力压制自己夺路而逃的冲动。
他人是牢笼。
把他一个人孤独地困在这聚光灯之下,强迫他接受恶意的揣测、指责和谩骂,逃也无法逃离。
“你说什么?聚光灯恐惧症?”弗格森拉高了声音,隐隐带上怒气,“如果你不想接受采访,不如第一步就别来了,早上醒来睁开眼睛之后就闭上躺回去,还踢什么足球?!”这道沉冷的声音出现在更衣室门口,一下子打断了所有正在进行的休整活动。一瞬间,这训练结束后,这个由混乱球衣和健壮□□或拼接或割裂开来的空间里出奇的安静,仿佛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张牙舞爪的大嘴,一下子吞掉了所有的甚至包括呼吸的声音。
克里斯蒂亚诺沉默但倔强地低着脑袋,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低头。弗格森目光尖锐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葡萄牙人,仿佛要盯穿他那卷翘头毛下冥顽不灵的脑壳。但葡萄牙人的倔强就像他在发胶的镇压下仍然□□的卷发一样,沉默得就像野草一样。
这位在红魔这艘大船上掌舵多年的铁血教练冷哼一声,他从来不如何歇斯底里,他咬着牙,挤出的声音比沉重铁门吱呀推开的声音惊悚得多:“很好,罗纳尔多,你需要我给你找心理医生吗?”克里斯蒂亚诺抬头看了弗格森一样,似乎要说什么,动了动嘴唇,但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你以为我不让你去你就能躲开那些采访?没有采访就没有那些报纸对你说三道四?罗纳尔多,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竟然把你教的这么无知!”弗格森沉着脸色,踏着沉闷的步子拂袖而去。克里斯蒂亚诺一直不肯抬头。而直到弗格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的好队友们才敢悄悄地呼出一口沉重的空气。
鲁尼感觉自己已经半干的球衣似乎又要被冷汗浸透了。他拍拍克里斯的肩膀,浅蓝的眼珠子动了动:“……你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每回都要你去应付记者……”克里斯蒂亚诺还是没说话,不光鲁尼不懂,这整个更衣室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这个倔强的葡萄牙人又在闹什么别扭。说起来也是心酸,爵爷让大家带孩子,结果整个队里没有语言代沟的有年龄代沟,没有年龄代沟的有脑回路代沟,在人与人的距离中,葡萄牙人克里斯蒂亚诺仅凭一己之力就在整个红魔的更衣室里划出了无数的沟沟壑壑。
内维尔前段时间替爵爷哄过孩子,自认对罗纳尔多有点了解,这回就自觉自愿地准备哄起了孩子。他跟吉格斯他们对视了一圈,正踌躇着下一步呢,就看到队里的红人范尼沉着脸色看了过来,扫了他们一眼之后似乎好像是对着那边的葡萄牙人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