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唯昭没有听二人的去亭子那，而是去别处转了转。

碧云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许多，加上文唯昭本就对这不熟悉，此时更是不知道自己转到哪儿来了。

青绿翡竹群立，周边静得没有一丝风。文唯昭站在竹林里四处张望，发觉这也算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她身子一斜，两脚交替借力踩在竹根上，随后借着竹子的韧性，轻松往上飞跃而去，三两下便摘到了一根看相较好的竹叶。

文唯昭转身，依托灵力双脚缓缓落地。

那什么，剑修好像都是嘴里叼着根叶子吧？她勉强回忆了一下，发现大抵就是那样，可她似乎还未见过谢灵舟叼过叶子。

她两指微转，手中的竹叶被不经意地旋向空中，然后顺着不知从哪来的凉风，飘向前处。

文唯昭抬头。

柳暗花明处，她发现这幽闭竹林中竟还隐匿有一处木屋小苑。文唯昭心中奇怪，这不是谢灵舟的梦境吗，他来过这里？抑或是说，这木屋纯属是被捏造出来的。

想了半刻，她觉着还不如自己进去看看，说不定看了就知道了。

文唯昭正准备走近敲门，忽地，面门迎来一股极其强劲的术力，将她猛然甩飞了出去。她靠在高处的竹杆子旁，一脸懵逼。

不是，这儿怎么会有如此凶煞强悍的结界之力？？？她都无法感知到，硬是把她给甩飞了。

但此刻被甩在高处，视野正好，文唯昭恰巧能将结界内院子的景象尽收眼底。她眼神轻瞥过去，蓦地，视线顿住。

院中的女子披着面纱，低头不语。她蹲坐在青阶上，浑身给人一种莫名的孤寂落寞之感，双眼空洞地打着转。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女子才从青阶上起身，拍了拍罗裙边摆的灰，动作恍如行尸走肉般，往房屋里一步一步走去，合上了门。

文唯昭整个过程都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没看错吧。

期间，文唯昭不停地大声叫着结界里的人，可那女子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貌似……看不到外界的景象。方才女子抬头瞟过她这里，却毫无半点反应。

本就觉得女子身影有些熟悉的她，在看到女子双眼时，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她全身血液霎时倒涌。

为什么在她幼时便已经死去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谢灵舟的梦境里，还是在碧云峰的后山竹林处！

这个梦境……到底是真是假？

借着循迹符走回去后，文唯昭脑袋里依旧是浑浑噩噩的。

“姐姐。”小灵舟见到眼前熟悉的人影，连忙从亭椅上起身跑过来。他练完功回来就没见到文唯昭，还以为自己是又被人抛下了。

小灵舟湿漉漉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挤出泪花，就抬眼瞥见了文唯昭苍白的面色。

他神色顿时慌乱。

小屁孩立马用双手将晕着眼处模糊不清的泪水给糊了出去，往衣服上擦了两下，再牵上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舟舟练功练太久，你等着急，不开心了？”

巴掌大的小脸蛋上尽是担忧的神情。

“没有。”

可能是自己也意识到了情绪有些外露，文唯昭收敛好神色，蹲下身，挤出笑容看向他：“姐姐没事，舟舟不要担心。”随后她状若不经意地又继续打听道：“舟舟可知这碧云峰，除了每日按时来练功的弟子，还有无其他人在这里住着？”

“姐姐为什么问起这个？”小灵舟歪起脑袋，眨了眨眼睛。

“感觉这儿还挺舒适的，姐姐也想在这住下。”她眯眼笑着，回应道。

碧云峰确实同其他峰相比，风景更加秀丽独好。小灵舟思考几秒，没想那么多，直接开口说着：“除了婳婳长老住在这里外，宗主偶尔也会过来住几天。”

“宗主？”

“嗯嗯，他每月都会来看我们练功，会在这住几天，方便指导我们如何运气。”

文唯昭嘴角抽了抽。

就他们这群鸡蛋大点的小毛头，还要让人家宗主来指导。

大材小用。

“那……没有其他人了吗？”文唯昭又试探地开口问。

听罢，小灵舟低眉认真思考了几秒。

“若要这般讲的话，确实还有一人。”

“谁？”文唯昭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我师父啊！”小灵舟得意拍手，挤眉弄眼地侧身在她耳旁道：“虽然我和姐姐你说了婳婳长老和我师父关系破裂，但其实并非如外界所说的二人互不往来。有时我师父半夜以为我睡着了，会偷偷溜到碧云峰来，但每次都被婳婳长老设的禁制给弹了出去，后来我才知道，那原来是专门针对我师父的禁制，其他人则不受影响哦。”小家伙的话语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

文唯昭看他摆出一副如此严肃的样子，还以为是谁呢。

她现在没心情听两人背后莫须有的爱恨情仇，只好把方才的疑虑和困惑埋在心里。

看来回青阳宗后，她要来这碧云峰好好探探了。

说不定，后山竹林真有一处小屋。

真有……她心里已经死去多年，只留存在记忆里的那个人。

.

算了算每天循环往复过着的同样日子，文唯昭也在梦境里待了整整四天了。

她坐在院里的木秋千上，脑中在想师姐有没有把景师兄唤醒，啾啾有没有把许镜清的灵识拽出。

也不知道梦境外的时间与梦境内的流速是否一致。

“你师父怎么还不回来？”文唯昭长叹，望天出神。

“我师父没个半月是不会回来的，姐姐。”

小屁孩倚靠在她身旁，也学着她的动作，故作深沉般地出神说道。

一大一小，就这样一齐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最终，文唯昭低下头，又叹了口气。不能再拖下去了，陷入梦境的人越久，可能就越难以醒来。到时她想把谢灵舟唤醒也唤不醒了。

身侧的小屁孩看向她，突然像是瞧出了什么。他手指交叠着抠来抠去，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文唯昭闻言猛地偏头看去。

“为什么这样说？”

小灵舟没说话，沉默了好半晌。然后，他双手双脚吃力地攀爬到文唯昭身上，抱住她的脖颈，轻声细语地说道：“这里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包括我。”

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文唯昭身子僵住，她没想到小屁孩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他既已知晓此事，那为何这梦境还是无法破掉？

除非……是他自己甘愿陷在梦境之中。

思及此，文唯昭眉心重重一跳。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小灵舟毛茸茸的脑袋从她颈窝处抬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她。他笨拙地伸手，想要抚平文唯昭皱起的眉间，嘴里说着：“姐姐看上去就不属于这里，却偏偏在我受欺负的时候出现。在我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时，你也没有拒绝，反而只要舟舟撒撒娇，你就什么都可以答应。”

文唯昭很是无语，原来这些他都知道啊。他应该庆幸自己现在不是长大后的谢灵舟，不然文唯昭就要挥拳肉搏一番了。

耍她呢，亏她还不停想方设法让小屁孩如何自然知晓这些事。

看到眼前人面色极差的样子，小灵舟撅起嘴巴在她脸边贴了一瞬，随后又很快退开：“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