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偏房里还真有灶子，文唯昭三步并两步地走去，二话不说便开始生火烧水。

过了会儿，小灵舟不知从哪里挖了些野菜来，他双手抱着大捆菜根叶子，整张脸都被菜挡住，走路格外滑稽。

“姐姐，我去隔壁闻影峰玄机长老的田里挖了些野菜。”他朗声说着，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希望得到面前人的夸奖。

“真棒。”文唯昭自是不吝啬对小孩子的夸赞的，她揉了揉他脑袋。

可是，闻影峰和玉灵峰的距离并不近，这小孩是怎么凭借着这副毫无灵力的身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来了又回的？

小灵舟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开口解释：“姐姐，我师父同玄机长老交好，玄机长老在我们后院那里设了扇灵门，方便走动。”

文唯昭恍然，点了点头。

许是方才挖菜时，小灵舟身子又不小心弄上了些泥。文唯昭轻轻将他拉了过来，蹲下身子，用灵力又将他好好洗了一遍。

她让小灵舟乖乖坐在板凳上，自己则拿起地上的野菜和偏房内搜寻出的为数不多的精肉，开始着手清洗起来。清洗好之后，她掐诀用灵力将洗好的肉菜分别悬浮在半空中，手指腕间飞速横竖动作着，不消片刻，均匀大小的精肉和菜叶纷纷重新落回案板上。

接着，便是往热锅里倒油。文唯昭熟稔地往锅里放入适量油料，待油热过后，再将菜和肉纷纷倒进锅中翻炒，不一会儿，菜香便顺着锅里的热腾腾的气息迎面扑来。她又紧接着放入佐料，酱水，继续翻炒，来回拌动。

板凳上乖乖坐着的小灵舟眼底满是崇拜，他的目光跟在文唯昭从容的身影上不停左右转来转去。

姐姐是天上派来的仙女吧，怎么这么厉害！

他兀自想道。

而此时的文唯昭全然不知小屁孩心里在想什么，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她的“晚饭”中，最后颠了两下勺，顺利出锅。

她两手各端一盘菜，走到院外的石桌旁，放了上去。

“来吃饭。”她招呼着还在膳房里面的人。

“来了姐姐。”小灵舟勤快地从木柜里掏出两份碗筷，从文唯昭提前热好的木饭桶中各盛了满满一碗米，又着重地用饭勺将另一个碗里的大米紧紧压实，又往上加了点，直到堆成了满满一座小山，才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他将那份小山似的米饭递到了文唯昭面前：“姐姐，这是盛给你的。”然后又把另一个碗移到自己那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小石墩，直起背乖乖坐好：“这是给舟舟的。”

文唯昭属实没想到小时候的谢灵舟这么可爱，她没忍住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肉。

“乖小孩，吃饭吧。”

她夹了几块肉放入对面的碗中，随后将筷子翻过去，轻点了点小灵舟的脑袋，模样认真地看向他：“小孩要多吃肉才能长身体。”

“不喜欢吃肉。”小灵舟眉头蹙起，略微不情愿地扒拉碗里的肉。

文唯昭诧异，嘿，这小子还挺挑食。

她故作严肃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冷：“你还是不是乖小孩了？”

她以为只要这么稍稍恐吓，小屁孩就能听话吃肉。谁知，眼前的小灵舟突然又瘪起嘴来，眼眶里霎时蓄满泪意，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姐姐，你凶我。”

他控诉道。

？？

文唯昭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登时愣住。

干嘛啊。

作甚啊。

她呆滞地想着，自己也没骂眼前的小屁孩吧，咋还说一下就委屈上来了呢，抗压能力这么弱的吗？

文唯昭现在只想一手把石桌掀开，仰天长呼为什么啊。

瞧见小灵舟眼里快要夺眶而出的泪花，她吓得连忙伸手说道打住打住，随即起身跑过来将他抱进怀里，温声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不要哭好不好，是姐姐说话太凶了，姐姐跟你道歉。”

“姐姐只是觉得小灵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肉补补身子，涨涨力气。这样才能打飞那些欺负你的坏小孩们，知道吗？”

小灵舟抖着身子抽噎，点了点头。

他拿起比自己手大半截的筷子，夹了一小块肉塞进嘴里，鼓着嘴看向身边人。

“真棒。”文唯昭笑道，心里则是暗暗舒了口气。

真不知道平时紫阳长老是怎么宠他的，竟这般脆弱娇气。她摆头，心叹这小屁孩还不如给她养着呢，指定带得比他紫阳好上不止几倍。

.

两人简单吃过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文唯昭把小灵舟安顿回房间后，自己则随意找了个偏处的空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能破解梦境的法子。

直接告诉他这是梦境，定然是行不通的。可破解梦境，就必须让他自己意识到周围的一切是虚幻的，可她又如何能让现在这个心智只有五六岁的小屁孩意识到这些都是假的呢？

况且，既然这梦境是他的幼时，那说不定就是以他的真切经历打造出来的，想到这儿，文唯昭不免有些犯头疼。

到底该如何破解呢？

正想着，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文唯昭警惕地看过去。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软软糯糯，是小灵舟的声音。

文唯昭身体蓦地放松下来，扬声说道：“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清明月光洒进来，她看见小灵舟乖巧的身影。小屁孩怀里抱了个抱枕，走进来，迅速把门合上，又转身屁颠屁颠地朝她床边跑过来，钻进了她的被窝。

被子里突然拱进一个团子，文唯昭静了几秒。

“你干嘛？”文唯昭可不惯着他，把他从被里提溜出来，神色疲累道。

“姐姐，我有点害怕，想和你睡，可以嘛？”话是这么说，可某人像泥鳅似地滑出她手中，又重新溜进被窝，只露出一对黑不溜秋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坦然躺下，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意味。

“不行，有空气陪着你。”

“空气没姐姐暖和，舟舟怕冷。”

“那平时你师父出门时你怎么办，我先前又不在，你不一个人睡得好好的？”

“不管不管不管，就是要和姐姐睡。”小灵舟鼻尖微动，朝文唯昭又贴近了几分。

他见说不过她，便开始耍无赖。

文唯昭快被他这副模样气昏了，正要把人提溜起来重新丢回房间，可突然又想到方才饭桌上小屁孩委屈可怜的神情，手中动作又停下，长长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瞬间老了二十岁。

小灵舟在文唯昭伸手过来时便吓得紧闭住眼，他都做好了被扔回去的准备了，谁知半天下来，伸过来的手始终没有动作。就在他快要睁眼时，他感觉到了头顶处温柔的抚摸，一下又一下，轻而缓。

“行了，睡吧。”

少女的声音落下，长手滑落在他的胸口处。她学着记忆里幼时母后哄她的动作，轻柔地反复去拍小灵舟的胸间，嘴里喃喃道：“鸟儿叫，树正茂。花儿开，风正绵。”

“舟舟梦中，夜夜好眠。”

渐渐地，小灵舟在温和的童谣声中，轻柔地拍抚之下，沉沉睡了过去。

文唯昭停下手中的动作，偏过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月光如河，流进窗子，打湿她的半袖衣纱，唤起那些过往的思念，汹涌而又明澈。

她竟觉得这梦境中的月儿过分真实，好似当年每晚她安然睡在母后怀里的那弯明月。

她双眼迷蒙，嘴里轻声念着：

“昭昭梦中，夜夜好眠。”

……

次日，文唯昭悠悠转醒。这次在梦境里倒是没人打搅，她愣是睡足了才从床上起来。

她视线扫过旁侧，身边已然没了小屁孩的气息。

看来起得挺早，文唯昭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