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指使了个净身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来润润喉，随后推门走出去。

天光正好，花树明媚，文唯昭眯眼顶着此时还不算热烈的赤阳，来到树荫处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怎么不见小屁孩？

她四下打量了一会儿，随后闭眼用灵识感知，发现人根本不在院子里。

文唯昭不解，大清早的，这小子跑哪去了。

正当她准备出门去寻时，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小灵舟抬眼，注意到石桌旁的人，眼睛“唰”地亮起，大声喊道：“姐姐！”然后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去哪里了？”

“我去玄机长老那里偷了几块桂花糕过来。”小灵舟神秘地“嘿嘿”笑了一声，随即像变术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袋油纸包，放在桌上，边解着系绳边看向她道：“姐姐，你快尝尝，很好吃的。”

油纸包被解开，他翻出看上去最大最好的一块，塞进了文唯昭嘴里。

文唯昭刚准备说出的话就这样被憋了回去，她愣住，随后嚼了嚼嘴里的糕点。

“好吃吗姐姐？”小灵舟双眼希冀地看向她。

“好吃。”她也跟着从纸包里拿起一块，喂进他嘴里，然后俯身凑近，耐心地开口道：“舟舟，我们想要什么的话，可以拿东西去换，但不能偷人家的，知道吗？”

“可是师父和我说只要是玄机长老的东西，就只管偷，因为是玄机长老先偷师父下山买给舟舟的烧鸡的。”

“……”

原来，偷烧鸡的事能追溯到谢灵舟小时候。玄机老头儿可真是，老的小的都欺负啊。

“你师父说得没错，明儿我同你一起去偷。”文唯昭点头。

丝毫不记得方才用来教导小屁孩所说的话。

“平日你师父下山时，你都在宗里做什么？”

小灵舟开口：“虽然我现在还没测灵根，但每天都要跟着他们去练功的。”

青阳宗的一众年幼弟子，在还未测灵根前，都需每日去碧云峰修炼气功，以此来筑牢根基，为之后自如使用灵术打下基础。

碧云峰各项事宜皆是由林婳长老管理，说起林婳长老，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强者飞升之事，在九州上已有近三千年未见。可百年前，林婳就已达到入神之境，本可与同是入神之境的紫阳一同飞升。

不过不知为何，两人皆未升入神界。更让人奇怪的是，原本形影不离，关系融洽的二人，自那事后便再也没互相说过话，林婳更是直接向宗主请示自去碧云峰，管理那些还未测灵根的年幼弟子，从此再未出峰。

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林婳的名声渐渐从外界淡去。

没人能知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文唯昭听完小灵舟所说的话后，倒是有些好奇。她入宗的时日也不长，所以这些秘辛都未曾耳闻过，尤其还是有关紫阳的。她抬眼问道：“那舟舟，你知道林婳长老原先是哪个峰的吗？”

“和师父一个峰，也就是我们玉灵峰。但林婳长老修的剑道与其他人不同，她修的是无情道。”小灵舟认真回答。

无情道？文唯昭眼底闪过钦佩。世间都说这无情道最是难得修行，九州大陆上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这林婳长老还能练到入神之境，当真是奇人。

“姐姐，我快要到练功的时间了，你要陪舟舟去嘛？”小灵舟话是这么说，小手却已经不容拒绝地拉着文唯昭往门外走去。

“婳婳长老人很好哒，一点都不像修无情道的冷情之人，她经常夸舟舟，给舟舟好吃的呢。”

文唯昭眼底漾出笑意，低头看向呆毛乱跳的小脑袋，缓步跟着他走去。

碧云峰。

一众年幼弟子立在水势磅礴的长帘瀑布之下，一人踩着一个嶙峋峭石，单脚立起，闭眼，手中起势摆动，转瞬间便晕开层层瀑中雾气。

这时，一个小弟子没稳住，从石头上歪歪扭扭晃动着身体，最后掉入水中。

水势到这里便已缓了下来，也不是很深。可那弟子惊慌得不行，半天也没从水中站起，四肢胡乱翻腾地打转。

下一秒，一道素色身影飞速掠过，灵力翻动，将水里的小弟子提溜到岸边。

“晴雪，运气不可急躁，你这样子，老五来了见到可又要发火了。”温和又无奈地声音响起，是那位着素色衣裙的女子。

文唯昭看去，那女子眉目温顺，仙姿飘飘，令人看着便心生安定。

“姐姐，那就是婳婳长老。”小灵舟指着不远处的素衣女子。

听罢，文唯昭心头不免疑惑。林婳长老当真是修无情道的吗，看着不像啊。

“哎呀，婳婳长老，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再落入水中了。”湿淋淋的小弟子甜甜朝林婳笑道。

文唯昭闻声，视线移向蹲坐在女子旁边的弟子，蓦地顿住。

？

那小弟子，竟然是小时候的祝晴雪？！

还不等文唯昭有所反应，下一秒，一个白衣小孩板着严肃脸，走到了祝晴雪的身边。

那小孩恭敬地朝林婳拜了拜，随后将小祝晴雪从地上拉起，开口说道：“婳长老，我来接小雪回去。”

只见林婳眯眼笑着，揉了揉身下两个小脑袋，温声开口：“行吧，小景灵根扎实，回去时可以多多教下晴雪。顺便监督监督她，免得小姑娘背着我偷懒。”

白衣小孩正经地点着头，然后使出灵诀，将小祝晴雪的衣服弄干，牵起她走了。

文唯昭恍然，原来，景师兄小时候便这般老成了。

她又斜眼看了看身边的小屁孩，不免感叹谢灵舟如此可爱的小孩，长大后怎么就成了那般吊儿郎当的风流模样。

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小灵舟仰头看向她，眨了眨眼。

“姐姐怎么啦？”

“……没怎么。”

就是有点想让你别长大了，因为完全长歪了呀。

就在此时，林婳注意到了他们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灵舟，这位是？”

“我是闻影峰新来的弟子，见过林婳长老。”不等小灵舟开口解释，文唯昭已经先出声，朝她恭敬作了一揖。

她怕小屁孩实话实说，等下把她这个现在还未进宗门的身份给交代出来，到时恐怕要被视作不轨之人，被宗门给逐出。

天真无邪的小灵舟也正是这么想的，他还在好奇姐姐为什么要随口编胡话糊弄人呢？

小灵舟不解，但他不语。

姐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嗯。

林婳许久没出过碧云峰了，实在不知玄机那儿竟来了个如此模样俏似神女的弟子。

“咳咳……我来送小灵舟练功的。”文唯昭怕林婳不信，还轻轻推推了推小屁孩的肩膀。小灵舟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弯眼殷切地点头说道：“是的是的，婳婳长老，是我让姐姐送我过来的。”

林婳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她没有戳穿，只是笑了笑，开口道：“那好，灵舟快去练功吧，这位……小姑娘怎么称呼？”她声音顿了顿，礼貌问着。

“长老叫我十六就好。”

林婳展眉了然，往不远处后山上的小亭子指去：“我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都是些还未测灵根的小弟子们。十六姑娘，你可以先去亭子那儿歇息一会，到时灵舟练完我再让他过来找你。”

“走吧，灵舟。”林婳拉过他的手。

小灵舟点头，然后朝文唯昭开口附和道：“姐姐我去和婳婳长老练功了，你要乖乖在那等我哦。”他说完，又朝文唯昭挥了挥手，旋即转身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跟着林婳走了。

文唯昭被逗笑。

这小子把她当小屁孩哄呢。